佩图拉博站在桌子的另一端，看着多恩的工作，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粗糙。野蛮。这不叫建筑，这叫堆砌。』

    

    『它很坚固。』多恩头也不抬地回答。

    

    『坚固不代表一切。』佩图拉博走到桌边，手指划过粗糙的石面，『角度，比例，材质的纹理……这些才是赋予结构以灵魂的东西。你这东西，只能算是一个……安全的食槽。』

    

    『父亲需要的是安全。』多恩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兄弟，『不是一个艺术品。』

    

    『他需要的是一个家！』佩图拉博的声音陡然拔高，『而不是一个更舒适的堡垒！』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结了。

    

    『够了，你们两个。』伏尔甘提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桶走了过来，桶里散发着浓郁的烤肉香气，『父亲只是想和我们吃顿饭。你们想把餐桌变成下一个战场吗？』

    

    他将金属桶重重地放在石桌中央，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佩图ラ博，我用了你设计的那个微型火山熔炉，烤了这头来自卡利班的巨兽。尝尝看，温度控制得怎么样。』

    

    佩图拉博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拿起一块烤肉，仔细地观察着它的色泽和熟度，然后点了点头。

    

    『还行。核心温度比我计算的低了零点三个百分点，但还在可接受的误差范围内。』

    

    另一边，圣吉列斯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些发光的水晶花摆放在桌面上。这些花朵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为这片由岩石和钢铁构成的空间增添了一丝温暖。

    

    福格瑞姆走了过来，他看着那些水晶花，眉头微皱。

    

    『太……亮了。』他评价道，『光线过于直白，缺少了层次感。应该用一些能吸收光线的材质来中和一下，比如天鹅绒。』

    

    圣吉列斯微笑着摇了摇头：『父亲的眼睛，现在只是凡人的眼睛了。太暗的环境，对他不好。』

    

    福格瑞姆愣住了。他习惯了从完美的角度思考问题，却忽略了最基本的人性需求。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然后默默地帮着圣吉列斯调整花的位置。

    

    马格努斯独自坐在一张石凳上，闭着眼睛。他能感觉到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场在这片空间中交织。

    

    一种源自王座厅的方向，浩瀚，冰冷，如同星辰运转般精准无误。那是神性的帝皇，祂的意志如同一个覆盖整个泰拉的逻辑网络，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分析、计算、规划着帝国的未来。

    

    另一种，则微弱，温暖，充满了各种驳杂的情绪。那是正在走向这里的，他的凡人父亲，陈凡。

    

    这两种感觉，让马格努斯感到一种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坐到了他的身边。

    

    是洛迦。

    

    『你在感受祂，对吗？』洛迦的声音很轻，『那神圣的意志。』

    

    马格努斯睁开眼：『我也在感受他。那个凡人。』

    

    洛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这并不矛盾。神性，是父亲赐予人类的终极守护。而人性，是他留给我们的……最后的礼物。我们应当同时敬拜两者。』

    

    『敬拜？』马格努斯看着洛迦，『你还是没明白，洛迦。王座上的那个东西，不是父亲。它没有爱，没有恨，只有计算。它是一个完美的机器。而台阶下的那个，才是我们的父亲。他会犯错，会软弱，但他……会爱我们。』

    

    『机器……也会爱。』洛迦固执地说，『它的爱，就是让人类这个物种，以最优化的方式存续下去。这是一种更宏大，更无私的爱。』

    

    马格努斯摇了摇头，不再与他争辩。他知道，他永远也无法说服这个被信仰蒙蔽了双眼的兄弟。

    

    ***

    

    陈凡在马卡多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了宴会厅。

    

    当他看到那张巨大的石桌，以及围坐在桌边的二十个儿子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这些儿子，每一个都如同神祇。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动力盔甲，或者华丽的常服，但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他们身上那股源自基因深处的强大与威严。

    

    而他，只是一个穿着朴素长袍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