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厅内的空气,与其说是凝重,不如说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熟悉事物的真空。
二十位基因原体,银河的征服者们,第一次在父亲面前感到了无所适从。
基里曼首先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宁静。他向前一步,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他没有看台阶下的那个老人,而是仰望着王座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神。
『我们必须建立新的行动准则。』基里曼的声音清晰、冷静,充满了逻辑性,『帝国需要秩序,尤其是在此刻。我们面前存在两个实体。其一,是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由人类集体意志升华而成的神圣存在,祂是帝国未来的守护者与最高意志。其二……』
他的目光终于转向了台阶下那个穿着朴素长袍的身影,一丝复杂的情绪在他的眼神中闪过,但很快被理智压下。
『……是我们的父亲,陈凡先生。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对象。』
『保护?』
荷鲁斯的声音低沉地响起,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基里曼的侧前方,挡在了他和陈凡之间。
『基里曼,你的用词很谨慎。但你说的“保护”,听起来更像是“囚禁”。』
『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荷鲁斯。』基里曼毫不退让,『他现在是一个凡人。一个拥有帝皇所有记忆,却不具备任何力量的凡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任何一个低等的灵能者,任何一个混沌的低语,都可能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他是帝国最宝贵的遗产,也是最脆弱的软肋。』
『所以你的方案就是为他打造一个新的牢笼?』荷鲁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刚刚把自己从黄金王座那个牢笼里解放出来,你就要把他关进另一个?他给了我们所有人都渴望的东西——自由。现在,你却要剥夺他的?』
『我不是在剥夺,我是在维系帝国的稳定!』基里曼的语速加快,『战帅,收起你那不合时宜的感性!我们讨论的是帝国的存续!一个凡人,哪怕他是我们的父亲,也无法领导这个横跨百万世界的帝国!而王座上的神,可以!我们必须明确这一点,并且围绕这个核心事实,重建指挥链!』
『够了。』
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响起。
是陈凡。
他扶着身边的阿尔法瑞斯,慢慢地站了起来。那个曾经以谎言和诡计玩弄银河的基因原体,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陈凡的目光扫过正在对峙的荷鲁斯和基里曼,又看了看其他儿子们脸上或困惑,或担忧,或警惕的表情。
他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一个神,一个凡人。一个绝对的理性和一个纯粹的人性。这两者被强行剥离,摆在他们面前,注定会成为撕裂这个家庭,乃至整个帝国的根源。
『孩子们……别吵了。』
陈凡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原体都安静了下来。
『基里曼,你说的对。我只是一个凡人,无法再领导帝国。』
基里曼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荷鲁斯,你也说的对。我不想再被关起来了。』
荷鲁斯的脸上露出一丝宽慰。
陈凡看着他们,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
『今晚,我们不谈帝国,不谈神,也不谈未来。』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道:『我们……能一起吃顿饭吗?就像一个真正的家庭那样。就今晚。』
王座厅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顿饭。
这个词对这些半神般的战争兵器来说,是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充满诱惑。
***
帝国之拳的训练场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露天的宴会厅。
罗格·多恩亲自监督了改造过程。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是用最坚固的岩石砌成了一张足够容纳二十多个巨人的长桌和配套的石凳。每一块石头都经过他的亲自检查,确保其结构强度能承受住任何一个原体可能发生的……情绪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