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缓缓褪去，如同退潮的海水，露出了满目疮痍的提兹卡城。
那片蠕动、嘶吼、充满贪婪意志的色彩，在帝皇那句『滚出去』之后，便带着不甘与怨毒，被强行驱逐回了它所诞生的维度。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股硫磺与谎言混合的恶臭。
马格努斯跪在地上，巨大的独眼空洞地望着父亲的背影。他的灵魂像是被撕碎后又拙劣地粘合起来的玻璃制品，布满了裂痕，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难以言喻的剧痛。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引以为傲的知识，他自信能掌控的力量，最终却成了绞死自己的绳索。
『父亲……』
马格努斯的嗓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羞愧。
『我……我搞砸了一切。』
帝皇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似乎在确认那不洁之物已经彻底离开。
片刻之后，他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几乎与他等高的儿子。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邃的平静，平静得让马格努斯感到更加无地自容。
『是的，你搞砸了。』帝皇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你差点把家里的门拆了，只为了告诉我外面下雨了。更糟糕的是，你拆门的时候，还把一群饿狼引了进来。』
这个比喻让马格努斯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我只是想警告您，荷鲁斯的背叛……』
『我知道荷鲁斯的问题。』帝皇打断了他，『我同样知道你的问题。你最大的问题，马格努斯，不是你的求知欲，而是你的傲慢。你以为你看见了大海，就自以为是驾驭风浪的船长。』
帝皇走到马格努斯面前，伸出一只手。
『你甚至不知道，你连游泳都还没学会。』
马格努斯颤抖着，不敢去握那只手。
『惩罚我吧，父亲。』他低声说，『无论是什么样的惩罚，我都接受。』
『惩罚？』帝皇收回了手，『惩罚一个溺水的孩子，告诉他不要靠近水边，是愚蠢的。我要做的，是把你按进水里，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你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马格努斯不解地抬起头。
帝皇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头顶。
『第一堂课现在开始，儿子。』
『课程的名字，叫作“认识你自己，以及你那愚蠢的自信心究竟源于何处”。』
下一瞬间，提兹卡城消失了。
金字塔、图书馆、破碎的街道、燃烧的天空……所有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马格努斯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体里粗暴地拽了出来，抛入了一个无法用任何已知物理定律来描述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和空间。只有无穷无尽、奔腾不息的“情绪”与“概念”在互相冲撞、融合、撕裂。
一片由纯粹的愤怒构成的血色海洋，正与一片由绝望凝结的灰色大陆猛烈撞击，掀起亿万灵魂的哀嚎。
远处，由贪婪编织的金色星云，正在吞噬一颗由希望组成的、正在哭泣的恒星。
这就是亚空间，是灵魂之海。
马格努斯曾无数次在冥想中遨游于此，他以为这里是他的后花园，是知识的宝库。
但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进北极冰海的婴儿。
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低温，而是来自纯粹的恶意。无数双眼睛在“无处”注视着他，无数张嘴在“无时”对他发出邀请和诅咒。
他的灵能在这里变得狂躁不安，不再是听话的工具，而成了一块流着血的鲜肉，吸引着四面八方闻到血腥味的饥饿野兽。
『稳住你的心神！』
帝皇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在他的意识核心响起。
马格努斯猛地惊醒，他看到父亲就站在他“身边”，尽管他们都没有实体。帝皇的存在本身，就在这片混乱的海洋中撑开了一片绝对平静的金色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