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大殿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埃瑞巴斯被拖下去时留下的疯狂诅咒,似乎还萦绕在雕梁画栋的穹顶之下,久久不散。
洛迦·奥瑞利安站在帝皇御座之侧,身姿挺拔。他刚刚亲手肃清了自己军团的第一个叛徒,也为《帝国真理》献上了第一份血腥的祭品。他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新生般的沉静,一种属于殉道者的光辉。
基里曼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自己的极限战士,协助怀言者卫队恢复大殿的秩序。他不喜欢这种混乱,更不喜欢这种以信仰之名行使的审判。这其中蕴含的危险,让他这位天生的政治家和战略家感到一丝不安。
『父亲,关于洛迦兄弟的行为,我认为有必要在帝国法典的框架内进行一次重新的评估与界定。』基里曼走到御座前,声音一贯的冷静且富有逻辑,『我们不能开创一个原体可以随意审判自己军团成员的先例,这会动摇帝国的法律基石。』
帝皇坐在王座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洛迦,又掠过基里曼,最后落在了大殿角落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安格隆靠着一根巨大的廊柱,双臂环抱,那张因屠夫之钉而扭曲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无论是洛迦的蜕变,还是基里曼的担忧。他只是一个被锁链拴在这里的野兽,等待着下一场战斗。
帝皇正要开口,异变陡生。
那不是声音。
声音需要介质传播,需要耳朵聆听。而这东西,不需要。它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开。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尖锐到足以撕裂现实的灵能悲鸣,贯穿了整个大殿。
嗡——
基里曼手中那只由泰拉水晶精心雕琢而成的酒杯,连同里面盛放的佳酿,瞬间化作了一捧比灰尘还要细腻的粉末,从他指间滑落。
他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晃动了一下,一缕鲜血从他的鼻孔中缓缓流下。他那颗永远在进行着亿万次计算的大脑,此刻被一股纯粹的,无法分析的痛苦洪流所淹没。
『呃啊!』
洛迦发出一声惨叫,双膝重重跪倒在地。他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对于他这个刚刚接触到信仰力量的人来说,这道悲鸣不只是痛苦,更是一种亵渎。他听到了无数疯狂的呓语,看到了无法描述的几何形状,他新建的信仰殿堂,在这声悲鸣下摇摇欲坠。
大殿之内,所有的凡人侍从,无论地位高低,都在一瞬间七窍流血,悄无声息地倒地身亡。那些身经百战的星际战士,无论是极限战士还是怀言者,也都痛苦地跪倒在地,他们的作战头盔里,警报声响成一片。
唯有安格隆。
他没有跪下。
他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被侵犯领地的野兽的狂怒。他不是用手抱头,而是用头颅狠狠地撞向身后的廊柱!
咚!
坚硬的岩石廊柱上,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滚出去!』安格隆嘶吼着,『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屠夫之钉正在他的大脑里疯狂地搅动,试图用更剧烈的痛苦来压倒这股外来的侵犯。但这一次,它们似乎遇到了对手。那道灵能悲鸣所蕴含的痛苦,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绝望,连屠夫之钉的狂暴都显得有些相形见绌。
『这……这是……』安格隆的独眼中流露出困惑,『这疼……不一样……钉子是脏的……这个……是干净的疼……』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分辨两种不同的毒药。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帝皇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整个空间都因为他的动作而扭曲。他周围那层温和的金色光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化为实质的,如同恒星核心般炽烈的金色怒火。
他那双俯瞰万古的眼眸,此刻燃起了两点金色的火焰。
他伸出手,扶在了由不知名合金铸造的王座扶手上。
咔嚓。
一声轻响。
那足以抵挡灭星级武器正面轰击的扶手,在他的掌心下,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