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帝皇那平淡无奇的『开始吧』三个字落下,整个角斗场的气氛陡然一变。
那是一种从极静到极动的转换,空气中每一个微粒都开始躁动不安,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埃瑞巴斯没有像一头饿狼般扑上,他甚至后退了一步,脸上挂着一种传教士特有的,悲天悯人与阴冷诡诈交织的笑容。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暗金色权杖,杖首的恶魔头颅双眼中,闪烁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迷途的羔羊啊,汝为何愤怒?』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汝之痛苦,源于枷锁。汝之狂怒,源于束缚。』
『来,聆听宇宙的真理,感受那无垠的自由……』
冗长而晦涩的祷文从他口中念诵而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扭曲现实的力量。
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角斗场的地面上,那些坚硬的金属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暗紫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甜腻而腐败的气息。
这不是简单的精神攻击,这是来自混沌四神的“祝福”,是足以让星际战士都心智崩溃的污染源头。
埃瑞巴斯自信满满。
他研究过安格隆。这个可悲的兄弟,灵魂早已被屠夫之钉折磨得千疮百孔,意志防线比一张薄纸还要脆弱。
他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让安格隆彻底堕入疯狂,成为一头只知杀戮的野兽。
届时,他再以“神”的名义将其“净化”,这场表演就将完美落幕。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来向帝皇和荷鲁斯解释这场“意外”。
然而,他期待中的画面,安格隆抱头鼠窜,痛苦哀嚎的场景,并未出现。
安格隆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甚至没有去看埃瑞巴斯,而是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望向了高台上那个金色的身影。
他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疯狂与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孩童般的纯粹与依赖。
那些足以逼疯一个阿斯塔特的混沌低语,涌入他的脑海。
『杀戮……』
『鲜血……』
『挣脱你的牢笼……帝皇也是你的囚徒……』
这些声音,他太熟悉了。
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正是这些声音,伴随着屠夫之钉的剧痛,将他一次次推向崩溃的边缘。
但现在,当这些声音再次响起时,他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因为在他的灵魂深处,有一轮太阳。
一轮由他父亲亲手点燃的,永不熄灭的金色太阳。
那些阴冷的低语,一靠近这轮太阳,就如同冰雪般消融,连一丝青烟都无法留下。
安格隆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他掏了掏耳朵,动作随意而轻蔑。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双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但那凶光之下,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嘲弄。
『就这些?』
安格隆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斗场。
『你的神,就教了你这点嗡嗡叫的本事?跟苍蝇一样。』
埃瑞巴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黑暗祷文,他引以为傲的腐化之力,竟然在靠近安格隆身体的一瞬间,就被一种更霸道,更纯粹的力量彻底净化了!
那是什么?
安格隆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一步步,缓缓地向埃瑞巴斯走去。
『念完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