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卿被萧北玄以雷霆之势救回,铁证如山的绑架罪行被公之于众,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巨石,将叶家这艘早已千疮百孔的破船,彻底推向了覆灭的边缘。然而,濒死的野兽往往最为疯狂,而内部的撕裂,则比外部的打击更为致命。
叶家祖宅,昔日门庭若市,如今却笼罩在一片凄风苦雨之中。仆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眼神交流间充斥着不安与对未来的茫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厦将倾的腐朽气息。
那间象征着权力核心的书房内,气氛更是压抑得令人窒息。浓重的中药味与一种老人身上特有的衰败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叶文鸿躺在里间的病榻上,气息微弱,时而清醒,时而昏聩,但即便在清醒时,他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也只剩下了一片浑浊与绝望的灰败。他已无力,也无意再掌控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
外间的书房,此刻成为了叶家内部矛盾爆发的角斗场。
“够了!叶武!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一声充满愤怒与绝望的嘶吼,来自叶文鸿的一位堂弟,叶明远。他属于叶家内部较为保守、一直主张与北玄集团寻求和解的“主和派”代表。此刻,他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恐惧与怒火,指着叶武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绑架韩家千金!还试图嫁祸给萧北玄!你这是要把我们叶家最后一点生机都彻底断送啊!现在韩萧两家联手反扑,外面那些附庸家族纷纷倒戈,银行在逼债,官府在调查!叶家……叶家就要亡在你手里了!”
叶武如同被激怒的疯狗,双目赤红,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面被拍得木屑飞溅:“放你娘的屁!叶明远!要不是你们这些软骨头一开始就畏首畏尾,不敢跟那萧北玄拼命,我们叶家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成王败寇!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叶武就是死,也要从他萧北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鱼死网破?就凭你手下那几个残兵败将?连‘黑水’佣兵团都被人一夜之间连根拔起!你拿什么去跟人家鱼死网破?!”另一位主和派的族老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要拉着我们全族给你陪葬!”
“就是!叶武,你闯下如此弥天大祸,必须给家族一个交代!”
“依我看,立刻将叶武绑了,交给韩家和萧北玄处置,或许还能为我们叶家保留一丝血脉!”
“对!交出叶武!向萧北玄求和!”
主和派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将所有的失败与恐惧,都归咎于叶武最后的疯狂行动,试图用牺牲叶武来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我看你们谁敢?!”叶武咆哮着,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砰地一声插在桌子上,眼神凶戾地扫过在场的主和派众人,“谁想拿我叶武的脑袋去换富贵,就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老子手下还有几十号敢拼命的兄弟!大不了,咱们先来个窝里反!”
他身后的几名心腹死士也同时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杀气腾腾。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
“都给我住口!”
一个疲惫却依旧带着一丝威严的声音响起,暂时压下了双方的争吵。是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脸色苍白如纸的叶知秋。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似乎比之前更加单薄。接连的失败,家族的危局,内部的倾轧,早已将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折磨得心力交瘁。他看着眼前如同市井泼妇般争吵的族人,眼中充满了悲哀与深深的无力感。
“二叔还躺在这里,叶家还没亡呢!你们就在这里争着要内讧,要自相残杀了吗?!”叶知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痛楚。
“知秋,那你来说!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叶明远将矛头转向他,“你之前不是一直自诩智谋过人吗?怎么就把叶家带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这话语如同尖刀,狠狠刺穿了叶知秋最后的自尊。他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难看。
叶武也冷笑道:“是啊,我的好侄儿,你倒是拿出个主意来啊?是学这些软骨头去跪地求饶,还是跟四叔我一起,跟那萧北玄拼个你死我活?”
叶知秋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有什么办法?在绝对的实力和碾压性的局势面前,任何智谋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求和?萧北玄和韩家绝不会接受。死战?不过是加速灭亡。
就在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绝望与疯狂交织弥漫之时,里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以及叶文鸿嘶哑、断续,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清晰的话语:
“都……都滚进来……”
众人一愣,随即纷纷涌入里间。
病榻上,叶文鸿竟然挣扎着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竟然恢复了一丝骇人的精光,死死地盯着众人。
“叶家……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他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我们……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