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惊涛的身影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从未出现过。唯有客厅地板上那道平滑如镜的玻璃切痕,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凛冽如剑的余韵,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到极致,却也凶险到极致的交锋。
萧北玄依旧安坐于茶海之前,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微尘。他端起那杯尚且温热的清茶,置于鼻尖轻嗅,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三成力,果然还是多用了一丝。”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天罡破云剑’的‘云起龙骧’,其势虽盛,然核心节点在于‘引而未发’之时的‘虚点’,破其虚,则其势自溃。若能在其剑势将起未起、最微弱之时介入,或许两成力便已足够。”
他并非在炫耀,而是在进行最冷静的战后复盘。对他而言,柳惊涛这样的对手,更多的价值在于验证自身对力量控制的精度,以及对不同武道体系的理解深度。
然而,他这轻描淡写的一指,以及那不足为外人道的“三成功力”之判,所掀起的波澜,却远非省城这方天地所能容纳。
**天罡宗,坐忘峰。**
云海翻腾,奇峰耸立,一派仙家气象。峰顶一处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广阔平台上,气息古朴而肃穆。此地乃是天罡宗内门核心弟子日常演武、长老观测门下弟子进境之所在。
平台边缘,矗立着数面光滑如镜、高逾三丈的“玄光璧”。此刻,其中一面玄光璧上,原本流动的云雾骤然散开,清晰地显现出了一幅画面——正是柳惊涛在萧北玄客厅中,剑势被一指破去,踉跄后退,最终脸色煞白、眼神惊骇的场景!画面到此戛然而止,显然是柳惊涛身上某种护身或传讯的法器,在遭遇致命危机或心神剧烈震荡时,自动记录并传回了宗门。
平台上,原本还有几名内门弟子在切磋论道,此刻全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骇然地盯着那玄光璧上的景象,鸦雀无声。
柳惊涛!“惊涛剑”柳惊涛!内门弟子中足以排进前二十的精英!其“天罡破云剑”已得七分真传,一手“云起龙骧”更是使得出神入化,等闲长老想要破之,也需费些手脚。可画面中……他竟被一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坐着,用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破了?!
甚至连让对方起身都未能做到?!
“这……这怎么可能?!”
“柳师兄他……败了?一招?”
“那人是谁?世俗界何时出了这等怪物?!”
“那一指……我看不懂,完全看不懂!仿佛……仿佛点在了柳师兄剑势的‘命门’上?”
惊疑、震撼、难以置信的情绪在几名弟子中间蔓延。柳惊涛的败,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彻底到颠覆了他们对世俗武力的认知!
很快,数道强横无匹的神念如同无形之风,瞬间扫过坐忘峰,显然是被玄光璧的异动所惊动。
“哼!”
一声冷哼如同惊雷,在平台炸响,震得几名弟子气血翻腾,连忙躬身垂首。一道身着紫色道袍、面容威严的中年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玄光璧前。他正是天罡宗刑律长老,铁面无私,修为深不可测。
他看着玄光璧上定格的画面,尤其是萧北玄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和收回的手指,眉头紧紧锁起,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凝重的神色。
“并非依靠蛮力碾压……而是……洞悉本质,直指核心……”刑律长老低声沉吟,“此子对‘势’、对‘理’的理解,已近乎‘道’的层面。其眼力之毒,手法之巧,绝非寻常传承所能培养!世俗萧家?绝无可能!”
他袖袍一挥,玄光璧上的画面消散。
“今日之事,严禁外传!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山门!”刑律长老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长老!”众弟子凛然应命,心中却是波澜万丈。
刑律长老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天罡宗深处,一座被氤氲紫气笼罩的洞府之前。
“宗主。”他对着洞府躬身一礼。
洞府内沉寂片刻,一个温和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声音缓缓传出:“吾已知晓。”
仅此四字,便不再多言。
但刑律长老却明白,宗主已然关注。能让宗主仅仅通过一段影像便说出“吾已知晓”四字,本身就意味着事态的严重性,远超他的预估。
“此子……究竟是哪位隐世老怪的传人?还是……得了某种上古道统的遗泽?”刑律长老心中念头急转,“其行事看似在世俗争锋,实则步步为营,深不可测。叶家……怕是成了他手中的棋子,亦或是……磨刀石?”
他感到一阵寒意。天罡宗超然物外已久,此次因叶家之事介入世俗,本想顺手抹去一个不安定因素,却没想到,一脚踢在了一座无法估量其深度的冰山之上!
“传令下去,”刑律长老对悄然出现在身后的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