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大主姬落座之处有十桌有余的距离,赏花宴上各位女子锦罗玉衣、光彩照人,她们攀今揽古、你来我往地逗趣。
看着此情此景,又是第一次参加真正的皇宫雅宴,我难免地有些焦虑和自卑。
等了半个时辰,大主姬娘娘才姗姗来迟。她穿着灰色金丝缕孔雀高腰裙,每走一步,镂空的孔雀就栩栩如生地于空中飞舞;白色腰带上镶嵌着散落如星辰的细小宝石,在一动一静中频繁闪出静谧的光芒;戴着小雀冠,雀冠以展屏昂首的孔雀为主,长珍珠流苏为辅,还有些翠叶、翠云作衬托,工艺是皇家工匠才会的累金丝。
她的父母逝世,她却仍是整个大恒最华贵的女子。
众人起身拜见。大主姬赐坐。
每张桌子上都是同样的菜品款式,分量少,但样式精美。
我看着和大主姬殷切攀谈的那位女子,她的座位在靖安郡主之下,座位对面是产业遍布大半个大恒的世代皇商令狐家之女令狐偲,令狐偲拥有昌平最大的胭脂水粉店,自乱世始很多好东西只能在她家买得到,我们也因此有过几面之缘。
如今的昌平尚未有如此受器重的贵女,毕竟若是有,之前必然已有动静,我和父亲不可能不知道。季益华?不可能。虽然陛下一登基,她就收了很多赏赐,但毕竟也就一段时间,而且季益华的身份家世摆在那,她前头还有数不清的侍郎女甚至宰相女,绝不可能坐这么前。
直到身侧传来低语的羡慕——“有关系就是好啊,季家和昔日的定远将军府渊源颇深,大主姬娘娘肯定对她另眼相看。”“来之前还想着有机会,毕竟除了陛下刚登基时对季家和季家大小姐有所赏赐就再未有所听闻其他,如今看到了,我也死心了。”“……”
季益华。
居然真的是季益华。
那个我在战乱开始后听说过很多次但从未谋面的季家大小姐。
听闻她才华横溢、以天下为怀,容貌端丽、进退得宜,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可她怎么就这么越过那么多位高权重的臣女、世家女跑到了最前面?
“裴妍可在?”
大主姬的声音划破天际,朝我奔来。
我遏制住心中激动,提裙数着脚步走到她的桌前,跪地微微弯腰,右手搭在左手上:“民女裴家裴妍拜见大主姬娘娘。”
“抬头看我。”她语气温柔,没有传说中惹人心惶惶的厉气。
我看向她,她依旧摆着她平易近人的浅笑:“果然是个随身有墨香,气质雅丽的。”
听此夸奖,我心底重新滋生出可能的念头,忙道:“谢大主姬娘娘夸奖。”
她点点头,似为满意:“听闻裴家这几年收了许多值钱的物件,其中有几件上好的玉作、画作以及屈灵均的古迹,本宫甚是感兴趣,你不如回去禀明家中寻个时机带来,给我也看看?”
屈灵均的古迹。她提到这,我便恍然大悟——这是来替靖安王府要东西的。
当年靖安王府没落,靖安王遭到迫害,妻女下狱,男子皆斩首,形同抄家,许多东西都流入各大商行变卖。东西都是好东西,但是和靖安王府有关,价格奇低,因我家从未涉及官场,父亲便趁机收入家中库房。库房近几年确实也还搬进了许多别的府里的东西。
我抬眼看向靖安郡主,余光却忍不住往季益华身上落了落。
大主姬的意思是只要家里将东西还给了靖安郡主,入宫的事儿就板上钉钉了。
新帝登基,大臣们和天下连他拼命爱护的皇后都能逼死,可见形势,故而为了新帝的名声,她不会逼我。如果我真的只愿意给她看看,她也只会看看。可如果我想入宫,我就必须将她要的东西给她。
她给了我选择。但又好像剥夺了我的选择。
人呐,果然是贪心的。有些时候连等量交换,也会嫌弃自己获益得不够多。
不过,我能接受自己的这份贪心,同时也能让自己压下这份贪心。
我垂首答她:“诺。”
赏花宴持续了数个时辰,到最后陛下都没有出现。我失望至极,但是一想到日后有的是机会,心中就没了惆怅。
回家禀明父母,主姬开口,裴家自然是没有不应的。
次日,我去福寿永禄府送东西,进了门,侍女们却说大主姬今日不在府内,这话当然是推辞。我没想到竟然连私下这一面都没有见成。
我将东西交给特地从内院出来回我的侍女,装作浑然不知:“既然如此,裴妍不便久留。这些东西都由家父亲自清点过,既然今日无法和大主姬娘娘一同鉴赏,我便借此些以尽绵薄之力解大主姬娘娘对文物之爱惜。若是有不周全之处还请姑娘到府上告知。”
侍女点头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