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眨着眼睛,捧脸追问道:“这倒有意思,这是谁?”
她没有立刻回答,直到新曲到了低落之处,我才听见身边女子絮絮小语:“杜若芳。”
杜家的人。
我瞬间意识到这不寻常:“这才是你不愿意拉殷泽和一脉下水的最真实原因吧?”
她抬起头,自嘲地笑笑:“锦绣,我这样一个人,此生注定要错过他。他是上天赐给大恒的珠宝,本就不该因我蒙尘。如今更是。我现下这么一副模样,真的不敢沾惹半寸月华光辉;况且要论对得起他的情谊,我就更不能回头。我回头了,他得多难过啊,这么多年就等了这么一个没有骨气的女子。”
我的喉咙间似乎被什么堵住一样,清了清嗓子才哑着突然沙了的声音问她:“你真的这么想的?”
长桑瑟没有回答。
“长桑瑟,永远不要自轻自贱。世事多变不公,应该自轻自贱的人不应该是你。”这一句话我说得真切。
十日后,那位叫三潇的女使在半夜再次叩响了我的房门,我接过新的琴谱,笑了:“这位琴师写谱子写得可真快,常人说千金难买一月谱,他倒是十天一谱。”三潇是个圆脸姑娘,她干脆地将我手中琴谱拿去、展开、摆在了桌面上,双目直直地盯在琴谱上,道:“质量是有的,请姑娘收下。一定让靖安郡主听了。”
我看她一气呵成的动作感觉好笑,解释道:“我并没有质疑,只是纯粹觉得琴师天赋高、写得快,心里那样想了就顺口那样说了。我家郡主也说他天赋高,应该名留青史。”
我说的这些话被三潇断断续续地传给那个自以为没被发现、一直默默地迫切关注长桑瑟的杜若芳。
殷惜最终还是如我所料地答应了长桑瑟,愿意嫁给谭力,她嘴上说着为殷家尽一份力,实则她的心思大家都明白。殷家也没有一个人戳穿她,这代表着殷家没有一个人成为她进阶的绊脚石,也代表着殷家没有一个人在乎她未来的命运。
长桑瑟收到回信后立刻派人去谭家说亲,而且还是大张旗鼓的。只不过结果——
“惜儿,不是我没有为你争取,谭家的人坚持说如今殷家还有两位未嫁的女儿,你要嫁给谭力可以,但他们谭家是一定要个殷家嫡女作配的——也就是说——除非殷家只剩下一个女儿了,否则你嫁入谭家之前殷乐雪必要先嫁到谭家为妾。”
长桑瑟蹙起秀眉,一副为难不已的样子。她叹了口气,拍了拍殷惜的手:“你也知道母亲这个人,最是惯着乐雪的,可乐雪从我为你说亲开始就瞧不起谭家,她不会嫁的。放弃吧,惜儿。”
殷惜面目扭曲,恶狠狠地质问长桑瑟:“又是殷乐雪!殷乐雪!殷乐雪!凭什么什么好东西都是她的!她几次暗讽我我都不在乎,可为什么!为什么连谭家都指名道姓只要她!就连你!”
“长桑瑟,你贵为靖安王的唯一血脉,嫁入殷家已经够窝囊了,但我没想到你会窝囊至此!”殷惜逐渐疯狂,秀丽的少女面庞失了控,指着长桑瑟大吼大叫;长桑瑟坐在黄梨花木椅上,眼神平淡,宛如在看一场在陶戏楼上演过百遍的老戏。
我心想,长桑瑟要的时间到了。
“好,你也不帮我!我自己有办法!你就准备好嫁妆送我出嫁就行了!”
殷惜摔门,扬长而去。我给长桑瑟递上热茶:“下一步做什么。”
茶杯上的热气一缕缕冒出,长桑瑟端着茶碟,久久没有饮下。
我们一起看着窗外,窗外花开鸟唤,美景如盛时。
临睡前,长桑瑟于黑暗中颤抖着声音说:“锦绣,人还是要先满足自己最迫切的需求,如果放弃了、延后了,别人也就不会放在心上、助上一臂之力了。”
我睡在离她咫尺外的软塌上,安慰她道:“郡主,你别怕。殷惜此事不是你的错,你来此本就是为了自己的任务、家仇,不是为了围着殷惜打转的,你心软了但不打算为了殷惜的事延后、放弃,是没错的。”
黑夜沉寂得让我感到不安,我抓住身边的剑,和长桑瑟道:“睡吧,郡主。”
殷惜这次比我想象中要沉得住气,到了要入秋的时候才听到消息传来——殷乐雪在别庄从山崖上坠下,当场毙命。
他们从别庄回来的第二天,在所有人的指责辱骂下,殷惜不弯半分腰地踏入我们的院子。
少女的面容中已无了女儿娇态,多了人妇的沉稳。
“长桑瑟,别怪我要把你拖下水。”
长桑瑟跪对牌位,与说话的人一扇屏风之隔,她嘴角微弯,轻巧而笑,恍惚间重回长平年间、靖安府内。
窗外枯叶一地,无旧人旧茶,无山中残局。
夜深,殷云山半年来第一次不顾阻拦闯入这间他和长桑瑟名义上的新房。我看他一身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