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堵住他要继续诡辩的话语:“我没想要从你口中听到悔过的话和对殷乐嫣的责怪。殷云山,我很讨厌你们的声音。”拍了两下手掌,屋顶上跳下来两个侍卫,他们坚定地三两步就走到殷云山面前,直言不讳——“请吧,殷公子,我们郡主今晚并不想见您。”
我推开门进去,长桑瑟跪在牌位前,双目紧闭。殷云山趁机朝房内大喊大叫,全然没有大家风范,我边怒视他边将门关上。
“处理好了,”我顺手捡起床上的红枣,放进嘴里嚼动,“既然恨得连新婚这天都不见一面,又何必为难自己来洛阳嫁给他。想报仇,让陛下寻个由头收监,不就好了。”
长桑瑟睁开眼睛,朝着牌位磕了个头,匍匐在地,声音闷闷地传来:“他们并没有明确表示过效忠长桑娥和长桑旌,只不过是长桑旌下令充盈后宫后主动送了个女儿进去,若是拿这个做由头,那之前尽量放出宫的妃嫔们岂不是都白放了。要是寻个别的什么由头让他们都人头落地,定然得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名,虽然我和殷家其他人没有什么联系,但我并不想让与殷云山血脉相连的堂亲殷泽和一脉受此株连,而且这两种方法任意一种行之都会显得如今的陛下不讲情理、不论黑白。”
殷泽和来自如今洛阳最受尊敬的四大门府之首——东边殷家,在早年间与昌平杜家行姻亲之好。东边殷家与我们所在的这个殷家是堂亲的关系,两位家主的父辈同出一父,但习性信念全然不同。
“听说他们家数年前也出了丑事。”
长桑瑟嗯了一声:“杜婉如的婚事还是我摆平的。他们家的女孩子,也是可悲可叹。”
亦不知到底是谁更可悲可叹。我倒在她的婚床上,随手捞起那些寓意美好的果子——在我有限的认知中,就没有比她更加令人产生悲怜的存在了——特别是在我明确预知她的结局后。
我忍不住以余光看她,娇弱的容颜在烛火下恍惚,室内炭火烧得足足的、暖洋洋地抹去她身上寒意。窗外开始飘细小的雪花。
波外声初发,风前曲正长。凄清和万籁,断续绕三湘。
在殷家的日子没有我想象中的难对付,这全都得益于长桑瑟如今的尊贵地位还有陛下的刻意安排。
那些随行而来的宗正寺官员本该按照规矩:受皇帝之命在行礼那日代陛下受高堂之礼,可从昌平离开之前陛下就特意交待他们顺靖安郡主心意、无需代行。此举不合礼数,但大有妙用。
这份妙用就在于皇家光明正大地告诉了天下人:陛下坚定不移地站在靖安郡主这边,靖安郡主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因此,郡主婚后说不愿同房亦不许纳妾,那些由陛下和继后一同挑出来的嬷嬷就名正言顺地对着妄想干涉此事的殷家人说赶就赶、说打就打,即便是外面流言四起,嬷嬷们也毫不手软。
纷乱中,我们等到了大雪停下的大晴天。
亭外有琴师和舞姬共谱音舞之美,长桑瑟和我则一言不发地坐着看。我突然想起当年在昌平的时候她曾常常出没于技馆中,向那些有出众琴艺的艺妓讨教。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所以她的琴艺和大主姬一样都是昌平贵女中数一数二的。
可惜的是,她来了洛阳便只下棋了,不弹琴、不论诗、不插花。就连书看得最多的也是棋谱。有时我都替她感到无聊。
“殷惜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扳着手指,打了个哈欠:“我和你说过殷惜是这个家里最自私的,你让她嫁给花心的谭力她自然是要想很久的。”
谭家家处宁州,家里出了许多个各地当官的,虽然官小,但是耐不住人多,可谓有势;和他的叔叔舅舅兄长姐夫妹夫不同,谭力是家中现存子嗣中唯一个行商的,当官的都十分依赖他、也就会在他有需要时力尽所能地帮他,所以谭力这人可谓有钱有势。这特别符合一心想爬得更高的殷惜的要求。
但谭力已娶妻,且有三位小妾两门外室,以殷惜的身份地位又实在没法和谭家达成以平妻之礼迎娶的协议,因此殷惜迟迟没有给我们回复。
“她会答应的。”
长桑瑟肯定地看向我,我耸耸肩——“当然,殷惜是不会放过这么难得的一块肥肉的,何况——是你为她去说媒。”
长桑瑟吩咐侍女换了个琴谱,那崭新的手抄琴谱是前些日我从一个殷家女使手中顺带带回来给她的。
我用余光瞄了一眼,琴谱上字迹清秀还细心备注了每一部分的灵感来源。再仔细一听,这曲调清和百转,稳人心绪,应该至少是出自有点名气的行家之手,但该曲风曲调我又百分百确定从未在世上听过,绝对是新作。
我无意探寻长桑瑟的隐秘,但着实好奇得很,就将心中疑问和盘托出:“这不是一般功力的人能写出来的,以我不足的阅历,除了长桑玥和一代琴圣我实在想象不到还有谁。但玥将军不碰乐器很久了,琴圣也已经身陨了。”
长桑瑟难得地笑了,她眉眼间的疲倦一扫而光:“他的天赋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