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何云
愁绪蔓延,答她:“好。嫂嫂给你做。”

    我不知道兄妹两聊了什么,再回去益华已经躺在了床上,室内死寂一片。我将热腾腾的糕点一块块拿给她,她躺在床上并未起身,她问我:“嫂嫂,我这样吃弄脏了床铺,你会不会生气?母亲会不会生气?”

    我愣住,身边人传来抽泣声。最后还是益华自己回了神。她拿着糕点咬了一口,然后在我们的帮助下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她看向忍冬,眼中是万般不舍、千般悲伤。她说:“哥哥,天色晚了,妹妹很快就要休息了,你先到偏室坐着。我和嫂嫂说几句话,然后就让逢馨送你们出去。”

    忍冬起身,在逢馨的搀扶下前往偏室。我握住了这个年轻女子的手。

    “嫂嫂,我要不行了。”

    我被她拽着回了头,泪水花了妆面。

    “嫂嫂你别哭,”她攥着自己的袖口给我擦泪,“我有几件事要交代给你。若是真的不行了,嫂嫂你也不要太难过,我不成器的哥哥和一个嫡亲的侄女儿还得靠你。”

    我哽咽着嗯了两声,她微微笑了,垂下了手,手臂没了什么力气。

    “第一件,如果我真的不行了,还烦请嫂嫂帮助家中逐渐从朝局抽身,七年来家中参与朝局太深了……作为朝臣,只有清淡如水、不被钱利沾染全身,才能长久。”

    “第二件,季家私塾吸收了越来越多的学子,我长兄亦有想法,想吸纳平民子女入学,若长兄真做了此决定,还烦请你说动你兄长——人越多,教育越不敢轻慢。”

    “最后一件,也是我一直想说却不能说的一件。我走后,嫂嫂一定要对大嫂存提防之心。长嫂太爱她的家族了。”

    季家长子季岭冬之妻姬秋晖——姬家嫡女。姬家乃昌平八大家族之一,一直有取代八大家族之首少典家的野心。但我一直以为她在嫁入季家之后就会和我一样不再掺和家族发展有关的事情了。

    益华撑不下去了,她抓紧时间将忍冬叫了回来,和我们做了简短的告别。

    我和忍冬出门就遇到了下朝回来的皇帝,长桑笙留起了胡襞,浑身上下威仪天成,哪里还看得到当年跟在主姬身后白白嫩嫩的少年郎样子。忍冬给长桑笙行礼,然后压着怒气挥袖而去,我行完礼也赶紧跟上。

    不久之后,季益华就去了,静悄悄地,没有人知道她死前到底是怎么样的光景,宫外直到她死的那刻才彻底传开消息。

    娟儿抱着她的父亲跪坐在灵堂上,可灵堂上连季益华的牌位都没有。他们一家人就那样跪着,公爹领头慷慨激昂地在念叨季益华的功德。未了,才加了一句:“益华为我季家做的够多了,为这大恒的百年基业做到极致了,还烦请各位祖宗长辈在阴曹地府将她接入自家门,替子孙将这罪孽抵偿给她。”

    我们没人知道季益华在那幽深的宫中到底经历什么才从一个健全之人变成了削骨之人。而幽静的深宫在寂静一年后仍然会选出新的帝后,我们每个人都太清楚明白。

    忍冬需要在灵堂上和父亲兄弟一起守灵,我和娟儿则需在后面佛堂陪伴母亲和往来女眷,就像宫里传来益华病逝消息的那天晚上一样。

    守孝完,我抽空孤身一人回了趟娘家。何久和新入门的弟媳郡主晋雪霏与我共饮,我酒量很浅,今日却醉得清醒。郡主与我道贺,贺忍冬升官乔迁之喜。我道还是多谢郡主美言。郡主亦礼貌回道,哪里是我的功劳,是姐姐妹妹的功劳。

    趁着晋雪霏去拿酒的空隙,我贴近何久的耳边道:“我终于明白,就算我们逃得再远,感觉那皇宫离我们离得远远的,其实也逃不过被他利用的命运。”

    “这官哪里是可喜之事,哪里只是抚慰。分明是借此断了季家的路,想让他们原地留着再也不动。只是没想到这位皇帝竟然这么看得起我这羸弱的夫君。”

    “这皇帝和这深宫呀,都可怕的很。季益华那么喜欢他,为了他都可以顶撞兄弟,满心满意的都是他和他想要的皇后模子,可他呢,等她死后也不忘算计她一把。”虽然说益华当时顶撞忍冬也是为了不让姬秋晖抓到把柄——但终归是有这个心思的。

    “你说,季益华在满是虫豸啃咬的地下心得多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