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墨府核心区域的灯火渐次熄灭,只余下巡逻内卫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灵能屏障流转的微光,为这庞大的庄园增添了几分静谧与森严。
凝霜院内,却还透着一丝暖光。
凌霜儿刚将三个小家伙哄睡。墨轩精力最旺,入睡前还要挥舞着小拳头咿呀几声;墨辰最为省心,吃饱后便安静睡去;墨玥则需轻轻拍抚,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方能安然入眠。看着保育舱内三个睡得香甜的小人儿,凌霜儿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温柔笑意。她细致地为他们掖好被角,调整好恒温灵阵,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婴儿房。
回到主卧,沐浴过后,她换上一身柔软的丝质睡袍,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长发。镜中的女子,眉宇间虽还残留着一丝产后的柔弱,但气色红润,眼神宁静,比起数月前的郁结与苍白,已是天壤之别。这其中有顶级资源的调养,有孩子们带来的慰藉,或许……也有近来心境悄然变化的缘故。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墨凛走了进来。他显然刚结束修炼或是处理完最后的公务,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清冽的灵能气息,玄色的家常服饰衬得他身形挺拔,冷峻的面容在柔和的灯光下,似乎也柔和了几分棱角。
“孩子们都睡了?”他走到凌霜儿身后,很自然地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把玉梳,动作略显生疏却轻柔地帮她梳理着长发。他的指尖偶尔划过她的头皮,带着微凉的触感。
凌霜儿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这种亲昵的举动,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她透过镜子看着他专注的神情,轻轻“嗯”了一声:“刚睡下,今天轩儿格外精神,哄了好一会儿。”
墨凛没有说话,只是耐心地梳理着那如瀑的青丝。他的动作很慢,室内只剩下玉梳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些许尴尬又莫名和谐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梳好头发,墨凛放下玉梳。凌霜儿站起身,转向他。两人距离很近,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冷冽灵能与淡淡墨香的气息。
“时辰不早了,歇息吧。”墨凛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凌霜儿垂下眼帘,轻声应道。
两人并肩走向那张宽大舒适的双人床。自从凌霜儿生产后,墨凛虽不常留宿,但偶尔也会如现在这般,在处理完事务后过来同寝。起初,凌霜儿总是背对着他,身体僵硬,难以入眠。但不知从何时起,这种紧绷感渐渐减轻了。
躺下后,侍女熄灭了主灯,只留墙角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营造出朦胧的睡意。两人各自平躺,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夜很静,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凌霜儿望着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床顶,却没有丝毫睡意。白日里与苏清瑶的交谈、孩子们的笑脸、还有此刻身边男人平稳的呼吸声,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交织。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在凌家时,也曾对未来夫婿有过模糊的憧憬,幻想过举案齐眉、温情脉脉的场景。然而,命运的巨变,将她推到了这个冷酷、强大、曾让她恐惧又憎恨的男人身边。
恨吗?
自然是恨的。恨他当年的强取豪夺,恨他将自己当作筹码和工具,恨他毁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活在屈辱和绝望之中。那份恨意,曾经如同毒火,日夜灼烧着她的心。
可是……
恨意依旧存在,但不知何时起,恨的旁边,开始滋生了一些别的东西。
是看到他抱着孩子时,那笨拙却真实的柔和眼神?是他在产房外罕见的紧张失态?是他默许甚至支持她与苏清瑶交往、教导孩子的开明?是他虽话不多,却总能提供最顶级资源保障她和孩子无忧的担当?还是……仅仅是这数月来,日复一日的、平淡却真实的共同养育生命的陪伴?
凌霜儿说不清楚。她只知道,那份尖锐的、恨不得与之同归于尽的恨意,似乎在慢慢变得模糊、钝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连她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情绪。或许有认命,有依赖,有对孩子们父亲本能的亲近,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长期相处中产生的习惯与……悸动?
这种变化让她感到惶恐,甚至有些自我厌恶,仿佛背叛了曾经那个痛苦绝望的自己。可情感的变化,又岂是理智所能完全控制的?
就在她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之际,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放在身侧的手。是墨凛。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带着习武之人的粗糙感和一丝灵能的凉意,却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凌霜儿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但那手只是轻轻握着,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僵持了片刻,最终,缓缓放松了手指,任由他握着。掌心相贴,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脉搏。
黑暗中,墨凛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