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谢绍辰无声回敬。

    马车驶出一段路途,梅榆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怎么突然想住进衙署的寝所了?”

    “下官接手惠民药局的重建,接下来一段时日会极为忙碌,住在寝所方便些。”

    “你啊。”梅榆无奈摆摆衣袖,“再忙也别冷落了枕边人。”

    **

    黄昏映江火,倦鸟渐归巢,缕缕晚霞炊烟里。

    谢绍辰回到府中,刚步入垂花门,就见犇石雀跃着跑来,“世子,咱们的人迎上二公子了,不日就会抵达扬州。”

    堂兄弟亲如手足,犇石自幼长在国公府,自是清楚二公子在世子心中的位置。

    谢绍辰脚步微顿,没做停留,先去了老夫人那边请安。

    待他走进明玕苑,见妻子独坐廊椅撑着脸颊,俏丽的模样被晚霞镀上一层浓郁的忧色。

    莫名想到游走在田间的小郎中,若妻子没有执拗嫁入绮国公府,也会像墨柳一样游历行医吧。在迎亲前仅有的一次与岳父的交谈中,他得知妻子志在悬壶济世,而她的医术得岳父真传,出类拔萃。

    “在想什么?”

    叶茉盈扭头,素净的脸蛋没有因来人染上欢喜,也没有如同往常主动迎上去。

    在田地间的谢绍辰言笑晏晏,温润如玉。回府的他,一张俊脸凝结了风雪,虽在关心她,却不见几分真心。

    墨柳是外人,她才是他的妻子,为何他对待外人可以温和真诚,对她却是若即若离。

    错是在她,可长久的不冷不热,也会叫她退缩。

    “回来了。”收起杂乱的心思,她站起身,看他一步步走过来。

    两人隔着廊道阑干,隔空相望。

    “夫君有事?”

    谢绍辰发觉妻子的脸上浮现出怅然,没有刻意隐藏的怅然,自嫁入府中,她日渐沉静,少了灵动。

    阴差阳错的孽缘,浇灌不了妍丽的绛桃,还是嫁错人的缘故。

    若换成堂弟......

    拢在宽袖中的大手不自觉摩挲着,谢绍辰走进廊道,拉着女子坐在鹅颈椅上。

    “收拾收拾,过些时日,陪为夫出府住上几日。”

    “嗯?”叶茉盈面露不解,没有事先的准备,无意识露出惊讶,模样有些呆,还有些乖顺。

    谢绍辰在她脸上扫过,微微凝眸,转瞬移开视线,“为夫过段时日会很繁忙,要搬去衙署小住,夫人也一起吧。”

    这可稀奇,历来与她疏离生分的男人怎么转变了态度?

    但总归是好事,没准能够拉近他们的关系。

    几乎没有犹豫,叶茉盈点点头,模样更乖顺了。

    谢绍辰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眸光不自觉柔和了些。

    又半月,谢绍辰与祖母、母亲一一打过招呼,于傍晚派人将叶茉盈接出公府。

    谈氏虽狐疑,却是欣慰的,至少臭小子没有撇下妻子独自搬离。

    **

    不比富丽堂皇的国公府,衙署的寝所逼仄阴暗,窗棂所对的庭院也极为狭小,只有不喜光的薜荔攀援生长。

    长廊之上,一连几间寝所空置,除了打光棍的年轻差役,没有官员和老差役住在这儿。

    叶茉盈倒没觉得压抑,打开细软和箱笼,一样样精心布置。子夜时分,空置已久的寝所有了光亮和人气儿,女子站在窗边打湿面盆中的绞帕,擦拭着自己。

    待到谢绍辰从公廨回来,叶茉盈已经躺在唯一的架子床上。

    床很小,帷幔半垂,被一只雪白小手撩起,挂到铜钩上。

    谢绍辰看向拥着被子坐起身的妻子,黑瞳幽幽划过一丝光晕。

    洗漱过后,他着中衣坐在床边,双膝微敞,双手扣在膝头。

    叶茉盈抿抿唇,说不出的拘束,成婚至今,两人仅有的房事都是在床榻之外进行的,还未同床共枕过。

    “夜深了,熄灯安置吧。”

    谢绍辰没有异议,吹灭桌上烛台,躺进叶茉盈准备的锦被中。

    一双锦被,龙凤呈祥,可隔着被子紧挨的两人,背对而卧,同床异梦。

    然而,拔步床的空间太小,不出半个时辰,叶茉盈因一动不动僵麻了双腿,她曲起膝,无意踹到了谢绍辰的腿。

    “我不是有意的。”

    “没事。”

    同样不舒坦的谢绍辰挪动起身体。

    两人各自调整着,简易的小床发出咯吱咯吱的旖旎声响。

    叶茉盈扯过被子捂住脸,再次一动不动。出嫁前,她曾听过来人提起过,做那事儿时,床腿就会发出咯吱声。

    怪尴尬的。

    察觉身侧的女子不再动弹,且将自己裹成蝉蛹,谢绍辰稍稍向外挪去,颀长的身躯只占了架子床的小半边,他就那样凑合一夜,半睡半醒,处在浅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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