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六安瓜片
    老太太眯眯眼睛,见傅瑾容不争气的软了腿,心里面骂一句不中用,咳嗽一声开了腔。

    “胡说!我怎的不知道我们姐儿还有件绿的衣裳!你道这是寻常丫鬟?这可是我们家嫡亲的大姐儿!”

    眼睛往葡萄那一瞄,葡萄知机把傅瑾容一把扶住,傅瑾容就坡下驴装成害怕模样,老太太才挥挥手道:“成日介老有人闹,不成体统,把人拉下去!”

    这个人说的自然不是傅瑾容,而是赵狗儿一家子。

    赵狗儿却是心里松下一口气,哪里还敢想什么绿衣裳,老老实实的跟着围上来的几个婆子站起来。

    往常他惯会做这些打蛇上棍的事,今日不知为着甚,心里平白多出来一股捡回一条命的感觉,一眼瞟了还要再闹的妻子,涣散的小眼瞄一眼‘不中用’的女儿,有些气急败坏的出去。

    一路走还一路想,怎么这个女儿一点都不懂得上进?恁的好颜色,不就是小一点,只要想了办法扒上去,日后荣华富贵还能有少的?他活这么大岁数,眼睛一搭就知道那大少爷心就在女儿身上!老太太目送着这一胖一瘦两个身影走出了门,紧紧扣着的指节便松开了一点。

    瞟一眼大丫鬟,那大丫鬟自然递话上来给她解围。

    “真是的也不知说的什么疯话,咱们姐儿大家闺秀的姑娘,成日里出门都要遮着脸,哪儿能随便见一个外男呢?”

    傅瑾容惨白着脸色笑不出来,动动嘴角不说话。

    老太太冷笑一声,附和道:“可怜见的,吓坏了咱们姑娘,快送回院子里去,我这儿一向也不用来请安了,好好养养身子才是。”

    言下之意便是禁足了。

    傅瑾年还想说什么话,被葡萄一示意给堵了,只能可怜兮兮的回自己的院子去。

    枳实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面尽是羞愧,旁的话一概哪儿能听得进去?

    老太太看了看枳实,幽幽叹一口气,心里面可怜她,可跟亲孙女比又不算什么,只好把这点可怜放大些,柔柔问话。

    “枳实啊,可怜孩子,今年几岁了?”

    枳实抿了抿嘴,闷闷回答:“回老太太,奴婢今年十二了。”

    十二岁,瞧着还没有个八九岁的长的壮实,老太太心里面把方才赵狗儿一家那个闹法想一回,觉得枳实几年前在家的时候还不定受的又是什么磨搓,额头一皱把话音儿放得更柔:“吓坏了罢?还叫你挨了一通打。”

    傅瑾年眯眼,一掀袍子坐在椅子上,自有小丫头递上香茶,阖上半轮眼眸把茶盏子裂开一个小缝儿,用茶烟熏眼睛。耳朵却仍旧听着话。

    枳实摇了摇头,鼻端萦绕着一缕茶香,依稀分辨出像是六安,便回道:“给老太太惹事儿了,奴婢也是该当的。”

    老太太闻言点头,深觉这小丫头懂事诚恳,便问道:“如今在少爷哪儿做什么活呀?”

    枳实一眼都没敢往傅瑾年身上瞄,恭恭敬敬弯腰道:“奴婢如今在灶下烧火,给烧灶的陈金娘子帮手。”

    傅瑾年手上动作一顿,叫碧清的茶汤溅了几滴在手背上,不动声色抹下去,心里就像是塞了一块塞子似的。

    她怎么不看他,是不是叫妹妹给闹的不敢?老太太抿着嘴笑。枳实答话说得明明白白,又不太傲又不太怯,就是摆在屋里头伺候回话也很是人才了。

    心里面觉得有些可惜,摸一摸腕子上油光水滑的紫檀佛珠,道:“你来我这儿伺候可好啊?”

    枳实心上一堵,飞快的瞄了一眼傅瑾年的衣角,犹豫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傅瑾年慢悠悠的替她说了话。

    “怕是不能够呢祖母,枳实跟陈金娘子正学着厨,你若是要了她来,陈金娘子失了爱徒,恐怕孙子那儿日日都要吃的咸呢。”

    傅瑾年甚少说笑,这句话一出来说的老太太开怀,把枳实的事儿放下不提,同孙子凑趣:“她领着工钱还敢亏待你不成?多来领盐祖母不给她不就是了。”

    傅瑾年瞟一眼枳实,见她木愣愣楞傻呆呆的样子好笑,很有些神灵活现的摇着头做忍俊不禁道:“祖母想的差了,因由可不是出在盐上,怕是念着徒弟的泪水流进锅里,化成了苦口的盐。”

    老太太开怀的笑,笑得眼角都泛出泪花来,拉着身旁伺候的大丫鬟要揉肚子,枳实规规矩矩的站着,站的脚都麻了,傅瑾年才带着她出门。

    猛然从整个府里最大的一尊菩萨手底下出来,闻见屋子外头清爽的空气,从心底呼出一口浊气。

    傅瑾年很得意,也学着他的样子吐出一口气,看枳实冷淡的脸上微微泛红,难得有些意气风发的感想。

    “幸亏是我同你一块来了罢?否则你这小兔子的样儿还不叫人家给欺负死?”

    枳实垂了眼睛,闹了一么一大通,心里面反倒对傅瑾年坦然了,难得坦率的同他交谈:“谁是小兔子?”

    傅瑾年一笑,看了看枳实的脸,回到:“你啊,不是小兔子是什么?黄鼠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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