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墙边立着手指粗细的竹子,夜露浓重,天上挂着上弦月,府内盏盏烛火宛若一只只明亮的眼,为江寒聆照亮回家的路。

    吱呀一声推开朱红大门,院内柿子树亭亭,前厅有两个影影绰绰的身形,侧对江寒聆。江寒聆迈过门槛,一阵风似的跑过去。

    其中一人听到动静,扬起脸对着江寒聆温柔笑道:“还知道回来,在四殿下那都玩野了。”

    “四殿下派人送我回来的,娘亲不用担心。”江寒聆撒娇道,他目光转向桌上剥好的白净莲子,苦芯都被特地挑了出来,放在另外一个小碟子中。

    他任性地抓了一把莲子往嘴里塞,没嚼几口,另一人呵斥道:“吃没吃相,你这样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没教好你。”

    江寒聆听了,规规矩矩地坐下,心虚地瞄了江逐一眼,咽下莲子后小声道:“今天四殿下给我看了皇上赏的字画,看得入神了,就回来晚了些。”

    常秀将装有莲子的瓷盘端起放在江寒聆面前,说道:“就剥了这些,吃完去睡吧。”然后她对江逐说道:“既然这样,你不要怪他,那些字画是稀罕物件,寒儿入迷舍不得走也正常,下次让他注意点就是了。”

    江寒聆埋头苦吃,盘里的莲子好像怎么都吃不完,他愈发觉得不对劲,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掌竟然和瓷盘差不多宽,顿时一身冷汗。再抬头,常秀与江逐定在原地,常秀的嘴角扬着,煞是瘆人,江逐的指尖抬在半空,像是要指向什么。

    猛地起身,江寒聆想说话,嘴却张不开,嗓子发不出声音。眨眼功夫,他又回到江府门口,依旧是朱红的大门。这回,江寒聆毫不犹豫地推开。

    常秀和江逐坐在柿子树下的石凳石桌,桌上摆着一盘糕点,样式精美,不像是民间能买到的。等江寒聆走过去,发现他的双亲嘴唇发紫,嘴角垂着血丝,一动不动,趴在石桌上。

    他的心脏揪紧,眼睛一眨,眼前再换了一幅画面。常秀江逐一左一右在他面前,神色如常,他们想牵江寒聆的手,但江寒聆打了个冷颤,躲开了。

    他们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寒儿想做什么就大胆地去做,爹娘都在。”

    江寒聆的嘴依旧张不开,他只能做动作,他伸手去够常秀。

    “爹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任性可以,但要自己承担后果,如果不敢承担后果,那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总有一天会死。”江逐语气严厉,眼里却是无奈与慈爱。

    他又伸手去够江逐,够不着。江寒聆极想靠近他们,他们还在说话,但江寒聆在惊慌中听不清。

    他用尽力气把自己拉长,好不容易碰到双亲,他们却在被江寒聆触碰到的一瞬间猛然一抖,脸色逐渐灰白,嘴角流血,嘴唇变紫,而后如两片败叶颓然倒下。

    这时,江寒聆的声音才冲出喉咙,发出不像人的尖厉凄叫。

    江寒聆感到急剧下坠,在恐惧中睁眼,婉转鸟啼穿过窗户纸进到室内,屋外的天灰蒙蒙一片。

    心脏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心有余悸地揪紧被褥,江寒聆仍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刚才的一切因为过于可怖而真实,更重要的是他梦到了双亲。

    他以为他的眼泪已经在双亲去世的那一年流干了,他害怕回忆起父母,因为过去过于美好,当它被彻底毁掉时越痛彻心扉。

    江寒聆撑在床沿,发觉手臂不由自主地颤抖,脚刚触地,便发现腿也是软的。他一步步挪到窗边,打开窗户,晨日独有的清新空气涌进内室,冷风让江寒聆找回了实感。他甚至不敢闭眼,恐惧于父母去世的惨状再次浮现。

    他瞪大了眼睛,去捕捉院落内每一个活物,花鸟鱼虫,只要是活着的,都能稍稍抚慰他的心绪。

    天色愈发亮,江寒聆心事重重地换好常服走出屋子,他想趁早没人先走,尽管这样算不上礼貌,但由于那个梦,江寒聆实在提不起精神应付任何人。

    从醒来到现在,江寒聆情绪低落,思绪混乱,他觉得这样的梦不是无来由,而双亲的话在脑内徘徊,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空间独处。

    刚到前院,江寒聆意外地碰上了袁意殊,这下不得不面对了。

    袁意殊快步走过来,江寒聆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招呼道:“这么早。”

    近来焦驰嘱咐袁意殊加紧练功,边关恐生变故,越早练好功夫,越是有机会早日建功立业。袁意殊点了点头:“每天早上都要练功,我都是起那么早的,倒是公子你,现在就走?”他向江寒聆身后看了看,没有发现归无月的身影。

    江寒聆表现得有些难为情,兀自镇定道:“是,在府上叨扰太久了。”

    袁意殊露出意外的表情,似是想不到江寒聆会说这样一番话。他不舍江寒聆,道:“那公子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下次......应该没有下次,江寒聆心想,但说的不一样:“应该要不了多久。”

    袁意殊站定,小心翼翼道:“公子,听说你因为无相寺一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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