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聆在门口一滞,抬脚跨过门槛,忽视容雪澜话语中显而易见的嘲讽,谦和道:“容大人怎么来了?”
容雪澜凝视他,勾起嘴角,眼里无半点笑意:“我来是想看看你在哪个桃花源躲清净。”
没几句话就夹枪带棒,不是容雪澜的性格,江寒聆知道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但他下意识回避,对下人吩咐道:“给容大人上茶。”
下人还没走出门,容雪澜不悦道:“茶先免了,我不像你,还有这个闲情逸致品茶,我来是有要事。”
江寒聆一听便知,对其余人使了眼色,待偏厅只余他与容雪澜二人,这才开口问:“何事?”
此时,容雪澜反倒不急了,他先是环视了一偏厅的装潢,这儿比正厅还要精致。等容雪澜打量完,说道:“你躲在归府的时间,可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江寒聆摇摇头:“不知道。”外头的事来来去去都让人高兴不起来,江寒聆没去问,便也没人来找他的不痛快。
容雪澜拧起眉头,捧紧了手炉,指腹抚摸手炉上的竹节花纹,像是平静下来:“那我来告诉你。”
江寒聆洗耳恭听。
“三堂会审,不仅林党毫发无伤,林渡川也只被判了个流放,赵利斩立决,无相寺住持与赵利勾结,也是斩立决。”
江寒聆注视容雪澜,一字不漏地听,不自觉地攥紧了手。
“安置在仰城的流民生事,将知府府衙围得水泄不通,要新上任的知府给个说法。”
江寒聆惊讶地张嘴,嗫嚅着要说什么,容雪澜的话还在继续。
“周将军与盘人的谈判失败,盘人不接受大衍的谈和条件,若是讲和再次失败,又是一场仗要打。”
江寒聆已经汗流浃背了,可容雪澜仍未说完。
“貌月楼的挽箫现已下狱,择日火刑。”
容雪澜带来的噩耗实在太多,江寒聆一事不知如何反应,僵在原地,想说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该做什么,他该怎么办,言肃微现在需要他吗?
“你还要在这里不问世事,与归大人做野鸳鸯吗?”容雪澜看江寒聆听了这些话没反应,不由得刻薄起来。
文人骂人字字诛心,江寒聆一震,不敢相信这话是容雪澜说的,何况这不是实情,他想解释,却又被容雪澜的眼神逼了回去,仿佛他犯了很多错误。
想了很多,最后江寒聆只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容雪澜显然有些激动,衣领上的绒毛随动作摆动,他站在江寒聆面前俯视道:“我看你到现在还没有觉悟。”
什么觉悟,江寒聆没问出来。
容雪澜说:“想要什么,就被什么困住。你觉得处处受限,怎么做都不对,怎么做都怕错,是吗?”
江寒聆点点头。
“这是你应承受的,若端文王有朝一日登基,你为他分担的痛苦越多,他的位置就越稳。没有高枕无忧的帝王,更没有稳如泰山的臣子,你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到底想过没有?是,你与端文王关系不一般,可拨开这层外衣,你与他终归是王与臣,既是臣子,便没有远离尔虞我诈的道理。要心狠手辣,要背负骂名,要名垂青史,总要付出些代价。你如果真正要的是做名士贤士,现在就应该去岚山书院教书!”
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江寒聆脸色白了又白,容雪澜的话他一句也反驳不了,他看清自己的软弱,旁人也见得他的逃避。
容雪澜走了,江寒聆在偏厅独坐良久。
路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一如往常,小竹为容雪澜顺气,方才在归无月府上情绪激动,出了归府门,容雪澜咳得头疼肺也疼。
“公子曾说过话要说给能听懂、愿意懂的人听,何苦来这一趟?”
容雪澜抱紧手炉,汲取温暖,缓声道:“我不希望看错了人,更何况他和端文王还有大用。整个言氏色厉内荏,也只有端文王有帝王之相,却不通帝王权术。”说到这,他想起什么似的摇摇头,不便多说上了轿。
望着屋檐,江寒聆看着寒色的天空愈发迷惘。他以为与言肃微在边关锻炼一遭,见惯了杀伐无情,没想到都城内没有狼烟的战场更为残酷,更加复杂。
林党毫发无伤,是在江寒聆意料之中,不若如此,林党怎么可能在朝堂上搅弄风云十余年之久。这颗大树从外只能砍去枝干,枝叶春风吹又生,不除根则难以彻底铲除,而这又是他与言肃微目前全然不可能做到的事。
但如果他再动动脑筋,或许根除不了林党,能让林党大伤元气,至少使林渡川命丧黄泉。想到此,江寒聆波澜起伏的心绪平静下来。
从前他立志要做言肃微的左膀右臂,预备迎接夺位之路的险象荆棘。容雪澜说的没错,一点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