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容璟坐起来,与他共枕之人把自己埋进被褥里,仅露出一只耳朵和一点潮红的脸。昨晚的记忆涌入脑中,言容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面不改色地起身,叫等候的宫女进来伺候。
洗漱完毕,言容璟交代宫女召个嘴严的太医来。他回到塌上,将藏绯的脸从被褥里拨出。藏绯的嘴唇有些干,言容璟只瞧了一眼,便把人丢在一旁不管了。
一室的旖旎,宫女宫人都知道发生过什么,可主子的事不该下人多嘴。往常是藏绯伺候言容璟穿衣,今儿是别的宫人,第一次给太子更衣,手脚不麻利,将衣服上的流苏与金扣子缠在一起,解了许久。
言容璟耐心耗尽,一个甩手脱下披好的中袍,不悦道:“换人。”
宫人冒着冷汗退下,小宫女上来,拿着新换的衣裳靠近,门外兀然传来一声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宫女停下动作,跪在地上迎接,言容璟置若罔闻,发话道:“起来,给本宫更衣。”
若是别宫的妃子,宫女该听言容璟的话,但这是皇后娘娘,太子生母,宫女左右为难。言容璟让藏绯消下去的火瞬间重燃,咆哮道:“你到底是谁宫里的奴才?”
“大清早的这么大火气,得亏是本宫瞧见,让你父皇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罚你。”皇后在门口便听见言容璟的怒吼,与言容璟四五分像的眉眼严厉地扫视,最后落在言容璟身上。
言容璟扯过袍子,随意披好,向内间走,完全无视母亲的存在。
皇后知他在气头上,将人遣出去,跟在言容璟后面,和颜悦色:“今早本宫与你外公商量,保不了林渡川无罪,留一条命也够了......”
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着陈酒的烈气,纱幔凌乱,衣服散落在地上,显然不是言容璟的,透过床幔,被褥隆起一块,显然里面还有人。发现这点后,皇后即刻噤声,疑惑地看向仿佛坏孩子故意恶作剧惹母亲不高兴的言容璟,问道:“这是谁?”
“人就躺在那里,又不会跑,母后自己一看便知。”言容璟心里产生了报复的快乐。
皇后深吸一口气,她今天不是来与太子拌嘴的,不需要为这些小事动怒。她皱眉,忍不住多教训几句:“在太子床上过夜不合规矩,太子你也需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要自持自爱自重才是。”
她看向言容璟的眼睛,说:“你现在宫里有人,不便说话,等什么时候你收拾好了,再来见本宫。”
言容璟没说话,目送皇后到寝宫门口,突然喊道:“床上的人是林藏绯。”也不知皇后有没有听见,华服的拖尾很快消失在言容璟视线范围内。
他回到藏绯睡着的床上,掀开帷幔,单手扼住藏绯脖颈,淡淡道:“还不起,是想在本宫床上赖一辈子吗?”
藏绯霎时睁开眼,葡萄似的眼珠瞪得浑圆,他哆嗦道:“请殿下恕罪,奴才这就走。”可身体随意一动便一身疼痛,藏绯缓慢地挪动,一件件捡起自己的衣裳,颤抖着在言容璟锐利的视线下穿好。
他庆幸自己正在发热,病态的红晕掩盖被当宠物似的羞赧。向言容璟行过礼,两条腿像新装上去的不听使唤,又拖着腿一步步向外走。藏绯全程低着头,希望言容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藏绯。”
言容璟突然唤他名字,藏绯被定身似的站住,冷汗唰一下浇透全身。
“去偏殿等太医。”
“是,殿下。”
等闲平地起波澜,赵利一案王忆明与言肃微有心要打击林党,审问林渡川是毫不留情。
但林渡川咬死只是自己利益熏心,一朝贪念,贪污一案与林家无任何关联,如赵利般将罪责一并揽了。
刑部被打过招呼,审林渡川的时候不能太过,因此即使大理寺与都察院都在,迫于林党的压力,他们也对王忆明的愤怒视而不见,话都挑着捡着听。
牢里的林渡川日子不好过,言肃微也焦头烂额。林党煽风点火,半要挟半强迫地要朝臣一封封折子递上去,起先内容几乎与皇上当日给言肃微看的一样。
然而仰城新知府上任后,本应重振的城池又迎来了新的麻烦。
强拆佛寺,毁人信仰,言肃微做得不地道,惹来诸多闲话,也使得贤王名声一朝坍塌。
在无相寺避难的流民其实并不关心哪个官贪了多少,哪个官抓没抓,因为贪污的银子无论如何都流不到他们手上。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三百七十万两全部压解入都城,一分都未留下。
可仰城需要重修,百姓要吃食,没有朝廷援助,所有计划等于一纸空谈。牛光产奶不吃草,百姓只干活没钱拿,任谁也受不了。他们聚在府衙门外,讨要说法。
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座小城,稍有风吹草动,就传到都城里去,这消息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