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穿戴得过于华丽的许杲杲此刻被困在天坑底部,面对着陷入昏迷的赵南隅,后知后觉地对自己的穿戴感到尴尬。
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和反正也暂时出不去了的想法,许杲杲破罐破摔,决定在这个糟糕的环境下把计划推进下去。
因此当赵南隅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自己身体的疼痛,就先看到了许杲杲的脸,上面没有明媚的笑意,也没有担忧的神色,那是一张冷冰冰的脸,于是赵南隅感到自己的心脏抽疼了一下,然后侧腹和右腿膝盖的疼才漫上来。
许杲杲上下打量了一遍赵南隅,退后一步坐在了一块岩石上,抬着下巴,架起了二郎腿,雁寒和泰哥一左一右站在许杲杲身后,各打了一个手电,光从许杲杲的身后打来。
逆光模糊了细微的表情,许杲杲还戴了一副银色半框眼睛,镜面遮盖了平素温和的眼睛,赵南隅觉得许杲杲冷漠的神情很陌生,他刚刚开始运转的大脑还不太清醒,但过于真实的细节告诉他这不是幻觉,因此他感到有些慌乱。
赵南隅不想和这样的许杲杲对视,他拧着眉移开了目光,接着他就看见许杲杲穿着一身挺拔的劲装,是有点类似军装的款式,扣子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立起的领子遮住了大半白皙的颈,肩章上镶嵌着碧色的宝石,银色的流苏垂下,视觉上加宽了肩线,腰间被一根宽皮带收窄,腿环和皮带相连。
赵南隅觉得喉间有些发紧,喉结上下一滚,他的目光也顺着皮带向下,从许杲杲的腰滑向了他的腿,大腿被包裹在贴身的白色正装裤下,因着交叠的姿势显得很饱满,肉从腿环的边缘溢出来一点弧度,而修长的小腿则被关在皮质长靴内。
从赵南隅的角度看过去,还能看见翘起的那只脚下一截墨绿色的鞋底。
许杲杲很少穿成一身冷色调,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指关节,赵南隅看见他手指开合间,时而露出虎口处一点胭脂色的小痣。
许杲杲是冷的,手电筒的光是冷的,夜雨下的天坑是冷的,唯有时不时冒出来的那颗痣是暖的。
“你可真出息啊。”许杲杲交叠起双手,挡住了他看向那颗痣的目光,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拿捏着一点轻飘飘的嘲讽。
“……对不起。”赵南隅目光有些呆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他只是下意识的说出了这三个字,而他的神志,随着那点被挡住的胭脂色飞走了,大脑陷入了宕机的状态。
许杲杲放下了那条腿,双膝打开,俯下身将手肘支在了膝盖上,微微低下头凝视着赵南隅。
“嗯?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们不是没关系了吗?你还和我道什么歉呐?”许杲杲语调依然冷淡,他抬手捏起赵南隅的下巴,强迫赵南隅和自己对视。
赵南隅说不出话,他闻到一点淡淡的茶香,从许杲杲的手腕上幽幽地飘来,在大雨泥泞的味道里显得格外撩人。
赵南隅的眼睛湿漉漉的,或许是赵南隅的眼神实在太像小狗了,对视上的一瞬间,许杲杲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演不下去,捏着他下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卸了力,转而揉了揉赵南隅的头。
许杲杲侧头轻叹一声,把甩到胸前的半高马尾理到脑后,快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清晰地说出打了无数遍腹稿的词:
“赵南隅,你下了很多次天坑吧,所以你一定遇到过蚰蜒或者灶马盲蛛,它们一辈子生活在黑暗的洞穴里,没有眼睛,对它们来说,世界的半径就是触须和腿能够到的最大距离。”
许杲杲顿了一下,在赵南隅困惑的眼神中接着说道:“你之所以会在暗河里溺水,是为了捉盲条鳅吧?这种鱼也没有眼睛,它们通过感知声音和震动去感知这个世界,靠凸起的背脊积蓄热量去对抗食物的匮乏,曾经的它们被认为是失败者,它们被认为无力与地表水系里的同类相争,才不得不退隐洞穴。”
许杲杲说着直起了身体,和赵南隅拉开了一点距离,又把自己按回完全冰凉的神态里,继续不急不缓地说:
“现在的生物学家们,则更倾向于认为,它们是由于突如其来的地质变化,而被迫囿于地下暗河之中,然而,严苛的生存环境并没有让它们消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它们寻求着生机,并成为了真正的洞穴隐士。”
“好奇我怎么知道这些的?”许杲杲看着赵南隅有些慌乱的眼神,歪头轻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语调有些轻快地说:“当然是因为,我看了你的笔记呀。”
许杲杲语调一转,没有给赵南隅作出反应的机会,轻巧地抛出了一连串质问:“你也想学盲鱼吗?你的眼睛也退化了?觉得自己不需要光了?觉得自己是洞穴生物?不承认自己是社会性动物啊?你打算自己一个人面对什么?你一个人又能面对什么?今天要是没有我,你可就又得在这个洞穴里死一次了喔,和我说说看啊,不要我管,你打算靠什么赚钱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