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师张之维,在经历了传位大典的万众瞩目与力压群雄的辉煌之后,很快便陷入了一种与想象中截然不同的生活——他被如山的卷宗和繁杂的事务淹没了。
天师府,作为正一道领袖,传承近两千年,其势力范围、附属门派、产业、人情往来、乃至与官方(镇神府)的对接,方方面面,千头万绪。以往有张静清老天师坐镇,诸多事务自有其威望和多年经验轻松化解,各位师叔伯也各司其职。如今老天师云游,张之维新晋上位,许多事情无论大小,最终都需要他来拍板定夺。
天师殿旁的书房内,烛火常明至深夜。
张之维皱着眉,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玉简、卷轴和线装书。有请求调解附属门派纠纷的陈情,有汇报各地产业收支的账目,有申请资源倾斜或弟子交流的文书,甚至还有几封来自其他大门派,措辞文雅却暗藏机锋的试探性问候。
他修为通天,一道雷法可劈山断岳,但面对这些需要权衡利弊、考量人情世故的琐事,却只觉得比面对十个吕慈还要头疼。尤其是那些账目数字,看得他眼花缭乱,只觉得比最复杂的雷法符箓还要难以理解。
“啧……”他有些不耐烦地将一份关于河西烈刀门与附近一个小家族争夺矿脉的卷宗推到一边,揉了揉眉心,“鸡毛蒜皮,也需来烦我?”
侍立在一旁协助处理文书的弟子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张知秋探头探脑地溜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炉、香气四溢的点心。
“天师师兄,忙着呢?来来来,尝尝师弟我……呃,指点厨房新研究出来的‘星辉糕’,用了点带星辰灵气的果子,提神醒脑!”他笑嘻嘻地将点心放在桌案一角,毫不客气地找了个椅子坐下。
若是往常,张之维或许会让他别来捣乱,但此刻,他看着这个总能有些歪点子的师弟,心中一动。
“你来得正好。”张之维指了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无奈,“这些事务,繁杂无比,耗时费力,于修行无益,却又是不得不为。”
张知秋凑过去扫了几眼,拿起那份关于矿脉争夺的卷宗,快速浏览了一遍。
“嗨!我当什么事呢!”张知秋撇撇嘴,“烈刀门和那个什么李家,争一座小型玄铁矿?这点屁事也值得打到天师府来?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估计平时没少仗着咱们天师府的名头狐假虎威。”
“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张之维问道,他想听听张知秋的看法。
“简单啊!”张知秋打了个响指,“派个得力弟子,哦,让怀义师兄手底下那个办事老成的去就行。到那儿把两边主事的都叫来,直接告诉他们:矿脉收归天师府直辖,开采权竞标,价高者得,收益按比例分成。谁敢闹事,就是不给新任张天师面子,后果自负!”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开采出来的矿石,优先供应咱们自家炼器坊,剩下的再往外卖。这样既平息了争端,增加了咱们的收入,还彰显了天师府的权威,一举三得!”
张之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法子,粗暴直接,却似乎……很有效?省去了扯皮调解的麻烦,直接将资源掌控在手,还能创收。
“那……这些账目呢?”张之维又指了指另一堆让他头疼的账本。
张知秋凑过去翻了翻,他虽然对古代账目不太精通,但基本的逻辑是相通的。“师兄,咱们府里没有专门的账房先生……呃,就是专门负责核算审计的弟子吗?不能什么事都让您亲自核对啊。我觉得可以成立一个……嗯,就叫‘度支堂’好了,选拔几个对数字敏感、心细如发的弟子专门负责,定期向您和怀义师兄汇报总账就行。您只需要把握大方向,看看关键项目和收支总结,细节让他们去抠。”
张之维若有所思。确实,事必躬亲并非良策,合理分权,建立制度,才是长久之计。
随着交谈的深入,张之维发现,张知秋的思路虽然时常天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但往往能跳出固有的框架,从更实际、更高效的角度提出解决方案。对于一些需要怀柔、需要顾及情面的事务,张之维自有其威严和智慧去处理;而对于那些牵扯利益、需要快刀斩乱麻,或者涉及创新管理的事务,张知秋的“奇招”往往能收到奇效。
渐渐地,张之维养成了习惯,遇到棘手或繁琐的事务,便会将张知秋叫来商议。师兄弟二人,一个坐镇中枢,以绝对实力和威望定鼎大局,把握原则和方向;一个则如同灵活的奇兵,查漏补缺,提供各种“匪夷所思”却行之有效的点子,负责具体执行和对外的一些“扯皮”事务。
张之维主内,定规矩,掌方向,威慑四方。
张知秋主外,搞创新,破僵局,处理麻烦。
张怀义则如同最稳固的基石,默默承担了大量具体的管理和执行工作,将师兄师弟的决策落到实处,确保天师府内部井然有序,防卫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