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黎明将至。经过张知秋昨夜那番“清扫”,龙虎山外围难得地清净了许多,但核心区域的紧张氛围却并未减轻,反而因为大典的临近而愈发凝重。
这一日,天师府迎来了一位身份特殊、辈分极高的客人——三一门硕果仅存的宿老之一,李慕尘。
三一门与天师府渊源颇深,其逆生三重更是玄妙无比,在异人界地位尊崇。李慕尘长老虽非掌门,但德高望重,修为深不可测,更因其年岁与张静清相仿,二人年轻时便已相识。他的到来,即便是张静清天师,也需以礼相待,亲自出迎。
客堂之内,香茗袅袅。张静清与李慕尘相对而坐,张之维、张怀义与张知秋三人则侍立在张静清身后。面对这位与师父同辈的三一门宿老,即便是张之维,也收敛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狂,执礼甚恭。
李慕尘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温润中带着历经沧桑的通透。他与张静清寒暄着过往旧事,谈论着道法玄妙,气氛看似融洽和睦。
然而,酒过三巡,茶余饭后,李慕尘的话锋,在看似不经意间,悄然转向。
他轻轻放下茶盏,目光似乎有些悠远,叹了口气,道:“静清道兄,时光荏苒,转眼已是甲子轮回。看到龙虎山人才辈出,道统昌盛,老夫心中亦是欣慰。尤其是之维师侄,天资卓绝,冠绝同代,实乃龙虎山之福,正道之幸啊。”
张静清微微一笑,道:“慕尘道兄过誉了,之维年幼,还需多加磨砺。”
李慕尘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间的意味却渐渐深沉起来:“磨砺……确是至理名言。想起当年,我三一门师兄左若童,亦是惊才绝艳,心高气傲,视天下英雄如无物。彼时之气象,与今日之维师侄,倒有几分神似。”
左若童!
这个名字一出,客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几分。
张之维眼神微动,张怀义眉头轻蹙,连张知秋都提起了精神。他们都知道左若童是何人——三一门上一代最杰出的天才,曾与张静清争锋,最终因执念过深,强修逆生三重而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乃是三一门心中永远的痛,也是与天师府之间一段不算愉快的过往旧事。
张静清面色不变,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并未接话。
李慕尘仿佛陷入了回忆,继续缓缓道:“左师兄当年,论天赋才情,绝不逊于任何人。可惜啊……性子过于刚烈,少了些许圆融与沉淀,听不进逆耳忠言,最终……唉,一念之差,万劫不复,实乃我三一门最大憾事。”
他话语中充满了惋惜与追忆,但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张静清身后的张之维,其意不言自明。
张之维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出话外之音。张怀义则是眉头皱得更紧。张知秋心中冷笑:(这老道,绕了半天圈子,原来是来点我大师兄的?拿他们家的悲剧来类比,其心可诛啊!)
李慕尘见张静清不语,便更进一步,语气带着一丝看似善意的提醒:“之维师侄修为通天,心性亦是上佳,老夫并无他意。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之维师侄声望日隆,锋芒毕露,难免会引人瞩目,亦会招致更多挑战与非议。老夫观其气象,狂傲不羁,自有其底气,然刚极易折,过犹不及。静清道兄,天师之位,承负天下,非仅有通天修为便可胜任,更需海纳百川之胸怀,审时度势之智慧,乃至……忍常人所不能忍之坚韧。”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传位在即,老夫倚老卖老,多嘴一句。之维师侄确是良才美玉,但在接掌大位之前,若能再多加一番磨砺,挫其锐气,增其韧性,于他个人,于天师府未来,或许都并非坏事。毕竟,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啊。”
这番话,可谓是图穷匕见。表面上是在关心张之维,担忧他重蹈左若童覆辙,实则是在暗示张之维性格过于狂傲,尚需打磨,甚至隐隐有质疑张静清传位决定是否过于仓促之意。这既是出于三一门对左若童之事的耿耿于怀,也是一种对天师府内部事务的变相干涉。
张静清终于放下了茶盏,抬眼看向李慕尘,目光依旧温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与深邃。
“慕尘道兄有心了。”张静清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左道友之事,乃天数使然,个人缘法,贫道亦常引以为憾。然,之维是之维,左道友是左道友。人各有其道,不可一概而论。”
他目光转向身后的张之维,语气中带着绝对的信任与肯定:“之维之心性,外显疏狂,内藏锦绣。其傲,源于对自身‘道’的绝对自信,而非无根之狂妄。其锐,乃斩破虚妄、直指本心之锋芒,而非伤及无辜之戾气。这些年来,他之所行所为,贫道皆看在眼中。他或许尚需经历风雨,但绝非需要刻意‘挫其锐气’。”
张静清重新看向李慕尘,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天师之位的承负,贫道自有考量。之维能否胜任,非是外人可凭旧事揣度。龙虎山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