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的气氛在知秋那记“爆炸头雷法”的调剂下，重新变得热烈而祥和。丝竹再起，觥筹交错，宾客们似乎都刻意不再去提方才那场悬殊的较量，转而谈论起风月、交流起修行心得，仿佛那令人窒息的碾压与随后的滑稽一幕都未曾发生。
然而，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张之维依旧安坐，仿佛置身事外，但他那道淡然的身影，在众人心中已然化作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峰，带着令人绝望的强大。
而张知秋，这个原本只是附属于张之维光环下的“小师弟”，此刻却凭借其机敏、仁厚与那手匪夷所思的“雷法戏法”，真正进入了各方势力的视野。尤其是他与陆家麒麟儿陆瑾之间迅速建立的友谊，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在宴会厅相对僻静的一角，吕慈抱着双臂，倚靠在朱红廊柱上，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穿透喧闹的人群，死死锁定在正与陆瑾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的知秋身上。
他脸上的桀骜之色并未消退，但其中却混杂了更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探究、疑惑，以及一丝被挑动起来的、更加浓厚的兴趣。
“滑不溜手……”吕慈低声重复着之前对知秋的评价，嘴角扯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何止是滑不溜手……”
他回想起之前在小院中的那次试探。那看似巧合的闪避，那恰到好处的“脚下不稳”，当时只觉得这小子有点鬼机灵，身法不错。但现在看来，绝非那么简单！
能在那种情况下，以如此微小的动作化解自己的指劲，甚至还能反过来让自己微微失衡，这需要对身体、对力量、对时机掌控到何等精妙的地步？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一流高手弟子能做到的！
还有刚才那手“雷法戏法”！
吕慈虽然狂傲，但眼力却不差。他看得分明，那绝非简单的、徒具其型的幻术！那是真正的、高度凝练且操控入微的雷霆之力！将狂暴的雷电约束成那般稳定、精巧的云团形态，只作用于毛发而不伤及皮肉分毫，这份掌控力，简直骇人听闻！至少，他吕慈自问做不到！恐怕连许多专精雷法的老辈人物，也未必能有如此举重若轻的手段！
这小子，分明身怀绝技，却偏偏装出一副人畜无害、修为浅薄的样子！
他到底是什么路数？龙虎山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怪胎？张之维是明面上的强大，让人绝望；而这小子，却是隐藏在迷雾中的深邃，让人……不安。
“深藏不露……还是故弄玄虚？”吕慈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心中各种念头飞速转动，“张之维带他下山，难道真的只是见见世面？还是有别的目的？”
他感觉，这个看似年幼的龙虎山小道士，身上笼罩着一层他看不透的迷雾。这迷雾，比张之维那赤裸裸的强大，更让他感到兴奋和……警惕。
“有意思……真有意思！”吕慈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如同嗅到猎物气息的野兽般的光芒，“张知秋……我记住你了。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撕开你这层伪装，看看你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与吕慈那几乎毫不掩饰的、带着侵略性的兴趣不同，在另一处席位上，王蔼的反应则要含蓄得多，也深沉得多。
他依旧与几位相熟的世家子弟谈笑风生，举止优雅，应对得体。只是，那偶尔投向知秋方向的目光，却不再如同之前那般仅仅是带着审视和好奇，而是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算计。
他端着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但那双隐藏在镜片（如果这个时代有的话，或者只是习惯性眯起）后面的眼睛，却微微眯起，闪烁着冷静而理智的光芒。
“爆炸头……雷法戏法……”王蔼在心中细细品味着这两个词，“看似胡闹，实则一举数得。安抚了陆瑾，讨好了陆家老爷子，展示了精妙的雷法掌控力，还顺势与陆家未来的继承人拉近了关系……好高明的手段，好玲珑的心窍。”
他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纯粹的“天真”与“巧合”。尤其是发生在龙虎山这等地方，发生在张静清那等人物教出来的弟子身上。
这个张知秋，年纪小小，却深谙人情世故，懂得审时度势，更懂得如何用最巧妙的方式达成目的。他展现出的那份对力量的精细掌控，更是远超其表面年龄和修为应有的层次。
“先天道胎？还是另有奇遇？”王蔼脑海中闪过某些古老的记载和传闻。龙虎山底蕴深厚，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传承，也并非不可能。
“无论如何，此子绝非池中之物。龙虎山有了一个张之维已然压得同辈喘不过气，若再加上一个心思如此灵巧、潜力看似无穷的张知秋……”王蔼心中念头急转，开始重新评估龙虎山未来几十年的格局，以及这可能对王家、对异人界带来的影响。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在喋喋不休谈论着张之维如何强大的同伴，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