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的哄笑声如同温暖的阳光,逐渐驱散了笼罩在陆瑾心头的阴霾与冰冷。他顶着一头倔强竖立的爆炸头,站在原地,脸颊依旧滚烫,但最初那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羞愤和绝望,却在周围善意的(至少大部分是善意的)笑声中,奇异地缓和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锦袍,又伸手摸了摸那蓬松炸开的头发,再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笑眯眯望着自己的知秋。这个小道士,年纪比自己还小,眼神清澈得不见一丝杂质,仿佛刚才那场令人瞠目结舌的“雷法戏法”,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为了逗他开心的玩笑。
是啊,一个玩笑。
一个将他从最难堪、最绝望的境地中,用最滑稽、却也最有效的方式,拉出来的玩笑。
若对方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或是惺惺作态的安慰,以陆瑾此刻敏感的心境,恐怕只会更加抵触和愤怒。但偏偏,是这种近乎顽童恶作剧般的方式,不着痕迹地化解了他的尴尬,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悄然抚平了他心中那尖锐的刺痛。
败给张之维,是实力不济,虽不甘,却也无法否认。而这滑稽的爆炸头,虽然丢脸,却反而让他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大家现在笑的是他的头发,而不是他惨败的事实。
这么一想,心中那口憋着的气,竟顺畅了许多。
他看着知秋伸过来的手,那手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纤细,却稳稳地停在他面前。陆瑾心中的最后一丝别扭也消散了,他伸出手,用力握住,借着知秋的力道站了起来。
“你……你这家伙……”陆瑾站定,看着知秋,想说什么责备或者抱怨的话,却在对上那双含笑的、清澈的眸子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也忍不住再次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徒劳地试图按压自己那不听话的头发,“这算什么雷法?简直是……胡闹!”
语气里,已没有了怒气,只剩下哭笑不得的窘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亲近。
“能让陆大哥笑出来,就不算胡闹。”知秋笑嘻嘻地说道,顺手还帮他拍打了一下袍子上的灰尘,“我师父常说,修道之人,心胸当如天地,能纳百川。一时胜负,如同云烟,过去了便过去了。陆大哥你的‘逆生三重’厉害得很,只是之维师兄他……嗯,比较特别。将来你一定能更厉害的!”
他这话说得真诚而自然,既肯定了陆瑾的实力(逆生三重确实玄妙),又轻描淡写地将张之维归为“特别”的存在,无形中减轻了陆瑾的压力,最后还送上了鼓励。
陆瑾听着,心中不由一暖。他自幼天赋异禀,被家族寄予厚望,听得最多的便是期望与要求,何曾听过这般既维护他自尊、又真诚鼓励的话语?尤其还是出自一个刚刚帮了他大忙、年纪比他还小的人之口。
他看着知秋,目光变得郑重起来,整理了一下情绪,对着知秋,认真地拱手行了一礼:“知秋师弟,方才……多谢了!”
这一礼,谢的不是那搞笑的爆炸头,而是谢他在自己最狼狈之时,用这种奇特的方式,保全了他的颜面,拉了他一把,将他从心态崩溃的边缘拽了回来。
知秋连忙侧身避开,摆手道:“陆大哥太客气了!我就是看你难过,想逗你笑笑而已,当不得谢。”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那点因为吕慈挑衅而产生的微妙隔阂,以及因为身份、门派带来的距离感,在这一笑之间,已然消弭于无形。一种基于共同经历(尤其是如此奇葩的经历)的奇妙友谊,悄然建立。
这时,主位上的陆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丝欣慰与赞赏,传遍了整个大厅:“呵呵,好,好啊!”
众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去。
只见陆老爷子抚着长须,看着场中顶着一头爆炸头、却已然恢复了精神的孙子,又看了看站在陆瑾身旁、气度沉静从容的知秋,眼中满是激赏。
“静清兄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陆老爷子感慨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知秋小友,年纪虽小,却机敏过人,更难得的是这份急智与仁厚之心!方才之举,看似顽皮,实则大善!既全了同辈之谊,又懂得顾全大局,化解尴尬于无形。我这孙儿性子执拗,今日若非小友,怕是要钻了牛角尖!”
他这番话,可谓是将知秋捧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不仅点明了知秋行为的巧妙与善意,更将其上升到了“顾全大局”的高度!这等评价,从一个世家巨擘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陆宣也在一旁点头附和:“父亲所言极是。知秋贤侄,聪慧仁厚,将来必成大器。”
连陆家家主都亲自开口称赞!
一时间,所有看向知秋的目光都变了。之前或许还有人因为他年纪小、手段“古怪”而心存轻视,此刻却只剩下惊叹与重视。龙虎山这位小弟子,不仅悟性惊人(能施展如此精妙的雷法戏法),心思更是玲珑剔透,情商极高!未来绝非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