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东京的地下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紧了发条。
宫野明美,这位被虚幻的自由和沉重的亲情拖入深渊的女人,上演了那场震动东京的十亿日元银行劫案。
她利用了几个亡命之徒,过程混乱且充满背叛,而这混乱本身,正是琴酒和君度乐于见到的——它像一层迷雾,有效干扰了外界视线,也将宫野明美更深地推向孤立无援的绝境。
甚至,在走投无路之下,她做出了一个在组织看来堪称天真的举动——委托了侦探毛利小五郎去寻找她那几位注定要被灭口的“同伙”。
当这消息传来时,君度低笑对琴酒说:“看吧,Gin哥,溺水的人连看似滑稽的稻草都会抓。这位毛利小五郎,或许我们该多看一眼。”
当然,这与赤井秀一的威胁相比,只是插曲。
琴酒只关心收网。
他下达了最终指令:让宫野明美带着十亿日元现金,到指定的废弃码头进行交易。
宫野明美虽然铤而走险,完成了那场堪称疯狂的十亿日元抢劫。
但她并非全然莽撞,在收到琴酒要求她带钱前往码头的冰冷指令后,求生的本能和守护妹妹的执念让她做出了一个自认为精明的决定。
她没有愚蠢地拖着那个足以引人注目的沉重旅行袋直接前往那片弥漫着不祥气息的废弃码头,而是选择将其存入位于银座附近一栋现代化写字楼内、需要双重验证(物理钥匙与动态密码)的高级匿名保险箱。
这在她看来,是保护这笔“赎身钱”也是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是她能与琴酒进行最后周旋的唯一筹码。
紧握着那枚冰冷的黄铜钥匙和记在手心(早已深深刻入脑海)的密码,她感到一丝微弱的、虚幻的安全感。
然而,从她步出藏身之处的那一刻起,她的一切行动,都在君度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冷静得如同精密仪器的眼睛的监视之下。
他或许伪装成一名步履匆匆的商务人士,或许只是一位在街头咖啡馆悠闲阅读报纸的普通男子,完美地融入了黄昏时分熙攘的人流。
他看着她像一只受惊的、警惕性极高的兔子,不断地回头张望,利用橱窗反射观察身后,迂回前行,最终闪入那栋玻璃幕墙在夕阳下闪耀着冰冷光芒的大厦。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站在保险箱前时,那急促的心跳、微微颤抖的手指,以及将旅行袋推入柜门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混合着如释重负与更深重焦虑的复杂表情。
当她最终空着手(除了那把钥匙),带着一种虚脱般的步伐离开大厦,汇入下班人潮,走向通往湾区的电车路线时,君度才像一抹真正的幽灵,从阴影中分离出来。
就在宫野明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不到三分钟,君度便已如同回到自己领地般,从容不迫地走进了那栋大厦。
他或许根本没有使用任何暴力或技术手段——大厦的保安主管可能早已被组织渗透,或者某个不起眼的“维修中”的标识为他指引了一条内部通道。
过程悄无声息,效率高得令人心惊。
厚重的保险箱门无声滑开,那个印着普通品牌标志、却装着足以让普通人疯狂财富的深蓝色旅行袋,被君度轻松地提了出来,重量于他而言似乎轻若无物。
他甚至有闲心走到一个无人的安全通道角落,拉开拉链,指尖随意地拂过一沓沓用白色封条捆扎得整整齐齐的万元纸钞,感受着那独特的手感、沉甸甸的分量,以及新钞特有的、略带刺激性的油墨气味。
他对着微型麦克风,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品相上乘,连号处理得还算干净,看来我们这位大小姐在细节上倒是出乎意料地用心,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向琴酒汇报,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一份下午茶的点心,
“钱已到手。她现在正怀揣着钥匙和密码,以及一个……无比天真的幻想,赶往码头舞台。”
夜色彻底笼罩了东京湾,废弃的码头区如同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咸腥潮湿的海风变得刺骨,卷起地上的碎纸和沙砾,打在生锈的集装箱上,发出窸窣的声响,如同恶灵的窃窃私语。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在这里扭曲成模糊的光晕,反而衬托出此地的黑暗与死寂。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水泥岸基,那单调而巨大的回响,像是为即将上演的悲剧敲响的丧钟。
当宫野明美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这片钢铁迷宫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烧红的炭火上。
惨淡的月光勾勒出她单薄而颤抖的身影。
然后,如同噩梦成真,琴酒那高大挺拔、裹在黑色风衣里的身影,以及伏特加那如同铁塔般魁梧的轮廓,从两个集装箱的夹缝阴影中缓缓走出,如同从地狱裂缝中爬出的死神,精准地拦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