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微小的、看似是‘进展’的数据背后,往往都堆积着数不清的失败案例和……不可避免的代价。”
她一边说,一边走向旁边的电脑控制台,动作流畅地调出一些数据图表和曲线,
“报告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目前最大的瓶颈,依然集中在药物的体内代谢稳定性,以及针对特定细胞的靶向准确性上。”
她的操作很熟练,展示的数据看起来也条理分明,但君度敏锐地察觉到,她在讲解过程中,会有意无意地跳过某些不太理想的数据节点,或者将一些明显异常的波动,用“实验误差”、“个体差异”等术语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我注意到,项目组的非核心成员提到,你在过去三周内,至少三次大幅度调整了关键的实验方案?”
君度忽然抛出一个具体的问题,这表明他并非对项目一无所知,而是做过相当程度的背景了解。
雪莉敲击键盘的手指,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停顿,快得像是幻觉。
“优化实验流程是科研工作的常态。
之前的方案在效率和可重复性上存在明显缺陷。”她的回答迅速而流利,听起来合情合理,几乎找不到破绽。
但君度还是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注意到她实验台一角那个印有卡通猫咪图案的马克杯(这与她冷峻的外表格格不入),里面的黑咖啡已经冰冷,且似乎只少了浅浅一层;
注意到旁边一叠用来演算的废纸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边缘处还有几个无意识反复描画出的、凌乱而充满焦虑感的螺旋线;
更注意到,当她说出“代价”这个词时,她那湖蓝色眼眸最深处,有一丝极其晦暗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灯光反射。
她在隐瞒什么?
或者,至少没有完全坦诚。
是研究本身遇到了凭借现有技术难以逾越的障碍,让她感到绝望?
还是……在她那颗天才的大脑中,已经开始萌生了一些与组织期望相悖的、危险的念头?
君度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已闪过诸多猜测。
他清楚地知道雪莉最大的软肋——她那位同样身处组织掌控之下、近来因赤井秀一叛逃事件而处境愈发艰难的姐姐,宫野明美。
Boss派他前来“检查”,目的绝不仅仅是听取这些流于表面的汇报。
“瓶颈必须被打破,雪莉。”君度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平稳的调子,但其中蕴含的冰冷压力却愈发清晰,“Boss的耐心并非无限。
组织可以提供你所需的一切资源,但最终,我们必须看到符合预期的、实质性的成果。
我希望下一次听取汇报时,你能带来一些更……令人信服的东西。”
他没有像琴酒那样直接出言威胁,但话语中隐含的警告意味,同样清晰无误地传递了过去。
雪莉的唇线抿得更紧了,几乎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她没有再看君度,而是将视线重新投回闪烁着复杂图像的电脑屏幕,低声地、几乎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君度没有再继续施压。
他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尤其是在面对雪莉这样敏感且聪明的对象时。
他又在实验室里停留了片刻,随意地翻看了一些摆放在外面、不涉及最核心机密的常规实验记录和设备使用日志,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自始至终,雪莉都没有再抬头看他一眼,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她的数据海洋之中。
但君度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看似平静甚至有些冷漠的外表之下,她的精神已然紧绷到了极限,如同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都有断裂的风险。
走出地下研究所,重新回到被午后阳光笼罩的地面世界,光线竟有些刺眼。
君度坐进驾驶座,抬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执行一次清除任务,往往消耗的是体力与瞬间的爆发力;
而每次与雪莉的这种“交流”,消耗的则是大量的心神与耐力,仿佛进行了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博弈。
那个年轻的女孩,就像一件精密无比却又充满了不可预测变量的复杂仪器,外表覆盖着坚冰,内里却可能蕴含着足以摧毁一切的能量。
而Boss对此事异乎寻常的关注度,更意味着任何微小的差池,都可能引发难以想象的连锁反应。
他拿出那部特制的加密PDA,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敲击,编辑着给上面的汇报:
“已按指示检查雪莉项目。
总体进展缓慢,确认在关键技术上遇到瓶颈。
研究员本人状态表面稳定,但承受压力迹象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