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片刻,最终极其小心地、将同样宽阔却此刻显得单薄的背脊,轻轻贴上了琴酒坚实而温暖的后背。
对方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但却并没有躲开,反而调整了一个更利于双方倚靠的姿势。
同床共枕,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两个同样被组织改造过的试验体,两个双手沾满血腥的顶级杀手,在绝对信任几乎不存在的黑暗世界里,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共享着彼此的体温与这短暂偷来的、虚假的安宁。
白天,琴酒依旧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通过加密网络冷静地处理着外部事务;
夜晚,他却会下意识地伸出结实的手臂,环住君度的腰身,避免他在睡梦中翻身压到伤口,也会在君度因疼痛无意识发出低吟时,用粗糙的手掌僵硬地、一下下轻拍他的手臂,带着一种与白天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安抚。
一次例行的换药过程中,琴酒的指尖无意间掠过了君度左肩胛骨下方一道陈年旧疤——那疤痕的形态和位置,明显不是常规训练或任务所致,带着更久远、更粗糙的痕迹。
“那次……平衡训练,从高处摔下来,下面有废弃的钢筋。”君度闭着眼睛,轻声说道,主动提及了琴酒亲自监督下、童年时期一次险些致命的“意外”。
这是他罕见的、主动与琴酒直接相关的、关于过去的片段。
琴酒正在缠绕绷带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流畅的动作,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便不再多言。然而,两人之间那堵由冰霜、命令和血腥构筑的高墙,似乎又悄然融化了一角。
第五天,君度的伤势明显好转,已经可以靠着墙壁坐起来,短暂地处理一些加密平板上的情报。
琴酒默许了这种行为,只是会在他使用时间稍长时,投去冰冷的注视,直到君度自觉放下平板。
傍晚,琴酒沉默地咀嚼着味道寡淡的速食食物。
君度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冷硬侧脸轮廓,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调侃:
“Gin哥。”
“嗯?”琴酒头也没抬。
“那天……任务前,‘棕榈’咖啡馆的那杯咖啡,”君度顿了顿,“我没喝。”
琴酒咀嚼的动作有瞬间极其微小的停滞,随即冷冷道:“……难喝。倒了干净。”
“下次,”君度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找个好点的店。我请。”
琴酒终于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眸深邃,如同暗流汹涌的寒潭,盯了他几秒钟。
忽然,他伸出手,用拇指有些粗暴地擦过君度的嘴角,抹掉那里沾着的一点食物残渣。
“废话真多。”语气依旧恶劣,但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深处闪烁的光芒,却似乎与以往单纯的冰冷和审视,有了一丝微妙的不同。
第七天,君度已经可以在室内缓慢行走,伤口愈合良好。
琴酒确认外部局势暂时稳定,新的、更完善的安全屋也已准备就绪。
当晚,两人沉默地共进了在这间安全屋的最后一顿简陋晚餐。
“明天一早转移。”琴酒宣布。
君度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段如同身处暴风眼中心般的异常宁静,即将结束。
熄灯后,黑暗中,君度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琴酒平稳的呼吸节奏。
沉默了片刻,他低声唤道:
“Gin哥。”
“又怎么了?”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谢谢。”君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可闻。
黑暗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就在君度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准备闭上眼睛时,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那个温暖的热源方向带了过去,动作间依旧小心地避开了腹部的伤口。
“睡觉。”琴酒的声音低沉沙哑,贴着他的后颈传来,带着温热的吐息。
君度不再言语,向后完全偎进那个充满烟草、皮革与侵略气息,却又在此刻令人感到无比安心的怀抱里。
窗外,东京这座庞大都市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将罪恶与繁华交织在一起。
在这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两个自深渊诞生、被彼此亲手塑造打磨成如今模样的男人,在由谎言、背叛与死亡构筑的冰冷世界里,窃得了一丝扭曲而真实、不容于世的暖意。
这暖意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毒花,致命,却也因此而显得格外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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