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腹部尖锐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严重虚弱让他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而且,琴酒的怀抱异常稳定,步伐稳健,最大限度地避免了行走时对伤口的牵拉和震动。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硝烟和血腥气,而是琴酒身上常年混合着的烟草、高级皮革护理油、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共同构成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然而,在这气息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独属于眼前这个男人的、源于“缔造者”身份的、令人感到一种扭曲安心的熟悉感。
他的侧脸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对方颈动脉沉稳的搏动,那规律的心跳声,与他自身被药物改造过的、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在这极近的距离下,竟产生了一种隐隐的、诡异的共鸣。
琴酒将君度轻轻放在房间内侧那张仅铺着一层薄薄垫子的金属架“床”上,动作甚至称得上一丝轻柔。
“忍着点。”他言简意赅地命令道,然后动手拆解那早已被暗红色血污浸透、甚至有些发硬的旧绷带。
消毒液倒在狰狞伤口上的瞬间,强烈的刺激感让君度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猛一颤抖,牙关瞬间咬紧,下唇被咬出一排深深的齿印,但他硬是未发出一声痛呼。
琴酒瞥见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手下清理创口的动作似乎微不可查地放轻、放缓了半分,但出口的语气依旧恶劣得能刮下一层霜:
“现在知道疼了?单枪匹马去闯FBI设下的陷阱时,那副威风凛凛的架势哪去了?”
君度紧闭着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因为强忍痛楚而剧烈颤抖着,如同濒死的蝶翼,冷汗不断从鬓角滑落,浸湿了简陋的枕头。
他选择用沉默来应对这熟悉的嘲讽。
琴酒不再多言,专注于手上的工作。清创、上药、包扎,整个流程专业、利落、精准,远超普通组织成员的急救水平,甚至带着点战地外科医生的影子。
当最后一段绷带被牢牢固定好时,君度几乎已经完全虚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接着,琴酒为他注射了镇痛剂和高浓度的营养剂。
随着药物起效,尖锐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困倦。
“饿不饿?”琴酒生硬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君度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琴酒没再说话,转身利落地处理掉所有沾染血污的医疗垃圾,然后熟练地用便携加热器加热了带回来的军用速食。
很快,安全屋内便弥漫开一股肉酱和压缩饼干被加热后的、算不上美味却足够实在的温热气味。
他端着一杯被捣成糊状的食物,递到君度嘴边,命令道:“吃不下也得吃。‘银色子弹’赋予你的代谢能力,不是让你用来绝食的。”
君度勉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顺从地、小口小口地吞咽起来。
琴酒喂食的动作显得笨拙,甚至有些粗暴,远不如他持枪或握刀时那般精准优雅,但他却异常耐心地举着杯子,直到君度再次轻微摇头,表示再也吃不下为止。
接下来的几天,琴酒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间逼仄的安全屋内。
他严格定时检查伤口愈合情况、更换敷料、准备易于吸收的流食。
然而,他的话语却始终与周到的行动背道而驰,尖刻得如同淬了毒的匕首:
“愈合速度还是太慢!‘银色子弹’试验体的优势就只体现在这里?看起来像只奄奄一息的病猫。”
“闭嘴,立刻睡觉。再让我看见你碰那个平板电脑,我立刻毁了它。”
“喝水。”
但与此同时,他的行动却截然相反:他会因为君度一个细微的皱眉而停下动作,仔细调整绷带的松紧;
会在君度因伤口疼痛或药物反应而难以入眠时,沉默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用存在本身形成一种无言的守护;
甚至会在君度昏睡出汗时,用湿毛巾笨拙却仔细地帮他擦拭额角和脖颈的汗水。
安全屋里只有一张简陋的金属床铺。第一晚,琴酒直接拖过椅子,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第二晚,君度或许是因为失血和虚弱陷入了混乱的噩梦,身体无意识地微微颤抖。
黑暗中,琴酒沉默地注视了片刻,然后起身,和衣躺到了君度的身边,背对着他,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挤着暖和点。但你要是敢把血蹭到我身上,就把你扔出去。”
君度在黑暗中睁着眼,没有动弹。背后传来的、属于另一个活人的体温,如同微弱的火源,驱散了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