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了开门特有的微弱气流声,但手上的动作并未停顿,直到将一组关键数据记录完毕并保存,才缓缓转过身。
看到门口是君度,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厌烦与无奈,随即被惯常的、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的平静冰层所覆盖。
她太清楚这个时间点他出现意味着什么。
“时间到了?”她的声音清冷平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君度完全没有要回答这个多余问题的意思。
他的目光如同最高精度的环境扫描传感器,快速而高效地扫过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工作台的整洁度、仪器待机状态、电脑终端屏幕(均处于锁定黑屏状态)、甚至垃圾桶内的弃物。
他的观察是纯粹功能性的安全评估,确保这片属于组织的珍贵“资产”处于绝对受控与安全状态。
一切井然有序,符合雪莉一贯的、近乎偏执的严谨风格,也完全符合组织的最高规范。
他的视线最后落回雪莉身上,下达指令,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三分钟。更换常服,彻底清除所有实验室残留气味。”
措辞简洁冰冷,完全剥离了情感色彩,仿佛不是在对待一个人,而是在给一件即将出库交付、必须保证毫无污染的精密仪器进行最后一道除尘工序。
雪莉细不可查地抿了一下唇,唇色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没有吐出任何争辩的词语,只是沉默地转身走向内部相连的私人更衣室,背影透着一股认命般的僵硬。
任何形式的反抗在绝对的力量和规则面前都毫无意义,只会让这本就短暂且充满枷锁的“放风”时间变得更加难熬。
君度利用这三分钟,看似随意地在实验室内踱步,目光掠过堆叠着专业文献的工作台、处于休眠状态却可能存储着核心数据的电脑终端、以及一些散放在桌面的、写满了复杂化学公式的非核心实验记录本。
他的指尖偶尔会极其轻微地拂过某些仪器的表面,感知其运行温度与震动频率,一切信息都被他大脑中那台超乎常理的“处理器”瞬间吸收、分析、归档。没有异常。
雪莉准时在三分钟后出现。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深蓝色羊绒针织衫和同色系长裤,外面搭了件剪裁良好的米色长款风衣,脸上惯常的淡漠表情依旧,但若是仔细观察,能发现她眼底深处一丝不同于平日死寂的、极力压抑的微光——那是即将见到世间唯一亲人时,无法被完全碾碎的微弱期待与紧张。
她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普通的小巧手提包。
君度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极轻微地抬了抬下巴,示意方向,随即率先转身向外走去。
雪莉默不作声地跟上,保持着大约一米五的绝对安全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被冰冷白光笼罩的寂静走廊。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就在即将步入电梯时,君度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雪莉耳中:“记住你现在的身份,Sherry。你不是去赴一场温馨的家庭茶会。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评估范围内。”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内容却冰冷刺骨。
雪莉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低声回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知道。”
她知道,这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电梯光洁如镜的金属厢壁上,模糊地映出一前一后两个同样年轻却仿佛被无形鸿沟隔开的倒影。
君度透过反射,看着雪莉低垂的眼帘,继续说道:“宫野明美最近的表现尚属稳定。但稳定,不代表没有变量。今天的会面,也是对她的一次观察。”
他抛出了一个小小的、带着钩子的信息。
雪莉猛地抬起头,透过镜面看向君度模糊的侧影,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姐姐她……”
她的话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立刻重新垂下视线,将剩余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指尖用力掐住了手提包的带子。
君度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掌控一切的冷漠。
“做好你该做的,她自然会安全。”他给出了一个不是承诺的承诺,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交换条件。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门开后,君度迈步而出,雪莉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黑色的悍马驶出地下室,汇入午后略显慵懒的城市车流。
车厢内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高级隔音材料几乎过滤掉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只剩下引擎运转时极度平稳的低吼和空调系统送风的微弱嘶嘶声。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君度专注驾驶,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前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