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作停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绝对掌控者特有的、近乎施舍般的“仁慈”：“当然，鉴于你此次表现出的‘合作’态度，以及你未来可能产生的预期价值，波本先生的安全会得到‘相应’级别的保障。请注意，是‘相应’级别的保障。你的绩效评估结果，将直接、线性地影响他在组织内部的‘麻烦系数’与‘生存优先级权重’。这是一道非常基础的控制论反馈题，我相信你的理解能力。”
苏格兰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沙哑地追问：“…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等待。学习。接受改造，直至变成我需要的样子。”君度的回答简洁到残酷，“你的第一阶段任务是完成生理机能恢复和初步的身份切换心理建构。之后，你会被转移至保密等级更高的‘安全屋Zero’，接受深度技能培训与背景洗脑植入。”
他说完，似乎认为交流已毕，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苏格兰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后才会有的、近乎平静的好奇，“你…到底是谁？一个能策划并执行这种层级交易、拥有近乎无限权限的…孩子？我从未在组织的任何情报脉络中，听说过你这号人物的存在。你代表的究竟是谁？是你自己？还是…那位麾下某个从未现世的秘密项目的产物？”
君度停下即将转过去的脚步，缓缓回过身。那双沼泽般深绿的瞳孔里，第一次在苏格兰面前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绝对冷静的情绪——一种极淡的，类似于顶尖艺术家听到业余评论家试图解读其杰作时的、饶有兴味的打量。
他沉默了大约五秒钟，空气仿佛都因这短暂的权衡而凝滞。他似乎正在评估向眼前这件“已归档资产”透露少许信息的风险与潜在回报。最终，一种近乎孩童恶作剧般的、分享秘密的欲望似乎占据了上风——毕竟，苏格兰已是他私人保险库里一件无法脱离、也无需对其隐瞒标签的收藏品了。
“告诉你也无妨，”君度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极轻微的、近乎风趣的语调波动，但这波动反而更显其非人感，“毕竟，你现在算是我私人收藏的‘限定款’了，有权限知道制造者的铭牌。我的名字是工藤铭（Kudou Akira）。至于我代表谁？我代表黑暗。Boss认可我的解决方案与执行力，而我，恰好觉得这样处理你和波本之间的伦理困境，比较…符合美学效率。”
工藤铭。
苏格兰在心中默念了这个名字。依旧陌生，但比起“君度”这个冰冷的代号，似乎隐约多了一丝微弱的人间气息，尽管这气息寒冷彻骨。
“工藤…铭…”苏格兰低声重复，像是在用舌尖确认这个已然掌控了他与零命运的名字的重量。
“没错。”工藤铭——君度——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乎因为分享了这个小秘密而体验到一丝微弱的愉悦，就像孩子对自己饲养的唯一知晓秘密的宠物说出了真名，“好好休息，苏格兰。你的新人生，或者说…你的‘第二人生’Beta版，系统即将初始化。希望你…学习愉快。”
他转身，那过于宽大的黑色风衣下摆划出一个利落而带着几分戏剧性的弧线，无声地拂过地面，身影消失在缓缓闭合的门外。
隔离门再次严密合拢，将诸伏景光彻底隔绝在一片绝对的白与寂静之中。
工藤铭…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
工藤…这个姓氏并不算生僻，但却像一根细微的探针，轻轻触探到了他记忆底层某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好多年前，在他还只是警校里那个带着理想主义光芒的诸伏景光时，似乎隐约听说过一位享誉世界、才华横溢的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
那位作家名声显赫，但据说其家庭曾遭遇重大变故，幼子不幸早夭，此后便逐渐淡出公众视野，举家迁往海外，细节早已模糊不清，沦为坊间一则令人唏嘘的传闻。
早夭的幼子…名字似乎就是…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令人心惊肉跳的猜测悄然浮上心头：眼前这个心智如妖孽、手段通天的男孩，难道就是那个据说早已湮灭在时间中的工藤优作的小儿子？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是如何从“死亡”中归来，又是如何一步步变成如今组织核心的“君度”？
这背后所隐藏的真相，其黑暗与复杂的程度，恐怕远超他所能想象的极限。
这猜测毫无实据，几乎无法验证，更像是一种直觉的嗡鸣。
但苏格兰将其如同埋藏一颗或许永远不会发芽、但也可能在某天破土而出的种子般，深深敛入心底。
在这片深渊之中，任何一点可能的信息碎片，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或许都能成为意想不到的筹码或保命的底牌。
他眼角的余光极快地、不着痕迹地扫过房间角落那个看似装饰性的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