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是某种深色的、密度极高的稀有木材(或许是沉没于黑海千年以上的黑檀),触手冰凉沉重。它自动无声地滑开,仿佛早就识别了他的到来。
里面的空间大得有些夸张,高耸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语言的古籍孤本,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微酸气味、保养上等皮革的淡淡馨香,以及一种极其淡雅、却难以名状、似乎能安抚精神却又隐含危险的奇异熏香气息。
乌丸莲耶并没有坐在那张巨大的、仿佛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能吞噬一切光线的书桌后。
他坐在房间一隅,靠近落地窗的一张看起来异常舒适的高背扶手椅里,身上盖着一条柔软得像云朵的喀什米尔薄毯。旁边的落地窗外是借景手法营造出的、精心打理却刻意凸显“自然野趣”的庭园夜景,几盏地灯巧妙地照亮着奇形怪状的岩石和一棵姿态虬结的古松。
他本人看起来比外界最疯狂的想象还要苍老一些,皮肤如同在沙漠中风化了千年的羊皮纸,布满深切的、仿佛记录着无尽岁月的皱纹。
但那双眼睛,在略显浑浊泛黄的眼白衬托下,却依然锐利、深邃,拥有一种近乎非人的穿透力,仿佛能看穿时间的帷幕和人心最幽暗褶皱里的秘密。
他手中并没有拿着任何文件或书籍,只是将枯瘦得如同鸟爪、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搭在扶手上,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却依然掌控着无形帝国的活化石。
“Boss。”君度走到他面前约三米处停下,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没有丝毫孩童面对长辈时应有的怯懦或依赖,更像是一位资深项目经理向董事会主席进行汇报,精准、冷静、高效。
乌丸莲耶的眼珠缓缓转动,目光落在君度身上,那目光沉重得几乎能实体化。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岁月严重磨损后的痕迹,每一个音节却都异常清晰,仿佛直接敲打在听者的鼓膜上:“事情办完了?”
他甚至没有寒暄,没有问是什么事,仿佛世间万事皆在他掌控的棋盘之上,只需确认一颗棋子是否落到了预定位置。
“是的,Boss。”君度微微颔首,动作幅度精确得像经过测量,“苏格兰‘已清除’。现场处理完毕,‘遗骸’已由清理小组接管,将按预定方案进行转移和后续安置。”
他用词准确而冰冷,像是在描述一件物品的回收流程。
“波本和黑麦的反应?”乌丸莲耶的问题短促如子弹,直接命中靶心,没有任何冗余。
“符合甚至超出了预期。”君度的语气里难得地渗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顶级工程师欣赏自己设计的完美机械成功运行时的满意感,“波本的悲痛与愤怒真实强烈,情绪张力饱满。他对黑麦的仇恨已经如同高温烙印,深深镌刻在骨髓与神经反射之中,不死不休。这份炽热的仇恨,将成为驱动他未来为组织更高效燃烧的强大燃料,同时也是一道无比牢固、无法挣脱的情感枷锁。”
他顿了顿,像是报告中最精彩的附注,“而黑麦威士忌…他今晚的表现堪称‘忠诚’的典范,且效率极高。”
“哦?”乌丸莲耶那几乎与皱纹融为一体的眉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这是一个无声却明确的指令:继续,我需要细节。
君度墨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数据流般的光芒,如同高精度传感器捕捉到了计划外的关键参数:“在波本抵达前的极短时间内,黑麦为了获取苏格兰的‘信任’——他显然误判了苏格兰自我了断的决心和我们的剧本——主动向他透露了一个…极其有趣的信息。”
他故意停顿了半秒,让悬疑感在无菌的空气里微微发酵,“他声称自己是FBI的卧底搜查官,名为赤井秀一,并提出可以与苏格兰‘合作’,共同摧毁组织。”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绝对的寂静。仿佛连远处那极其微弱的、维持着老者生命的通风系统运作声都消失了。
只有那奇异的熏香烟雾在空气中缓慢扭动。
乌丸莲耶脸上的皱纹如同凝固的沟壑,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周身那种沉寂、古老的气场却骤然变得更加冰冷和沉重,仿佛无形的压力陡然攀升。
几秒钟后,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承载着跨越一个世纪的疲惫和…
一丝真正失望的叹息,从他干瘪塌陷的胸腔里艰难地溢出,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得能让空气凝结。
“FBI…赤井秀一…”他缓慢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怒意,更像是一位顶级的古董鉴赏家,发现自己珍藏把玩多年、颇为欣赏的一件汝窑瓷器,其温润釉面下竟隐藏着一道先天烧制时产生的、无法弥补的裂隙,“是…玛丽那个厉害女人的…儿子吧?我记得他的档案。确实是个…万里挑一的优秀素材。枪法、头脑、意志力…都属顶尖。可惜了。”
这声“可惜”,绝非惋惜其卧底身份暴露,而是惋惜一件本可长久使用、锋利无比的工具,竟然从根子上就带着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