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夜空,被无数摩天大楼的霓虹灯与广告牌映照成一种混沌而压抑的暗红色,仿佛一块被浸染了过多工业染料、永不天明的巨大幕布。
几颗稀疏的星辰,如同被遗忘在角落的微弱钻石碎屑,挣扎着透出一点可怜的光芒,旋即被都市的喧嚣光污染彻底吞没。
一座位于废弃工业区边缘的大楼天台,仿佛被时代遗忘的孤岛。
这里的风比地面更加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啸着穿过锈迹斑斑、如同巨兽肋骨般裸露的金属管道,以及早已停止运转、外壳剥落、露出内部线圈的废弃空调外机,发出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的呜咽与嘶鸣,仿佛是这片钢铁废墟不甘的亡魂在集体哀嚎。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了铁锈氧化后的腥气、陈年灰尘的呛人味道,以及不久前那场冷雨蒸发后残留的、潮湿阴冷的土腥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城市边缘地带的破败与荒凉感。
诸伏景光(苏格兰)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甚至有些硌人的水泥护栏边缘,那寒意透过单薄的衣物直刺骨髓。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手中那把他无比熟悉的左轮手枪,此刻枪口却死死抵在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颤抖并非全是伪装。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得吓人,几乎与身后灰白的水泥墙融为一体,那双总是温和的蓝色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以及一丝被精心计算好的、引而不发的等待,如同一个按下扳机前倒数计时的炸弹。
他的指尖,正微微用力,感受着那个紧贴胸口皮肤、隐藏在衣物纤维下的微型高压血包遥控触发器那微小而坚硬的凸起。
一切,都按照那个雨夜中与那个年幼的恶魔达成的、用灵魂交换来的协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赤井秀一(莱伊/黑麦威士忌)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黑色铁塔,矗立在几步之外,巧妙地挡住了通往天台入口的狭窄通道方向。
他那头标志性的黑色长发在疾风中肆意飘动,几缕发丝拂过帽檐下那双锐利得如同雪原孤狼般的绿色眼眸。
此刻,这双总是冰冷彻骨、仿佛能洞悉一切虚妄的眼睛里,却罕见地掺杂了一种复杂难辨的、近乎于…挣扎与权衡的情绪。
他凝视着眼前这位仿佛被逼至悬崖边缘、下一秒就要纵身跃下的同伴,沉声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
“放下枪,苏格兰。”他顿了顿,似乎在内心进行着最后的、急速的权衡,最终,某种决断压过了一切,那双绿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于…坦诚与急切的光芒,“听着,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FBI的卧底搜查官,赤井秀一。我的目标和你一样,是摧毁这个组织。我们可以合作!”
轰——!!!
这句话像一颗超乎所有剧本设定的、真正的穿甲弹,瞬间击穿了苏格兰精心构筑的、用于表演的绝望外壳,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抵他真实的、毫无防备的灵魂最深处!
FBI?!
赤井秀一?!
黑麦他竟然是…?!
和自己一样…是卧底?!
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震惊,如同一场毫无征兆的海啸,瞬间席卷了诸伏景光的全身!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几乎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胸口那个即将被引爆的血包,忘记了所有预设的、排练过无数次的剧本和台词!
那双几秒钟前还盛满了表演性绝望的眼睛里,瞬间被极致的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足以冲垮所有理智堤坝的、混乱狂暴的冲击所彻底填满!
然而,就在这理智即将被这惊天真相彻底炸碎、崩断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砰!
急促而沉重、毫不掩饰的脚步声,如同死神催命的鼓点,毫无预兆地从天台入口处那阴暗、回声巨大的混凝土楼梯间内猛烈传来,速度极快,正在迅速逼近顶层!
有人来了!
而且听这动静,绝非善类,甚至可能不止一个!
赤井秀一的脸色骤然一变!
刚才那丝罕见的坦诚与急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被寒风吹灭的烛火,重新被冰冷的警惕、决断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计划被打乱的懊恼所取代。
他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必须在瞬间重新戴好那副冷酷无情的“黑麦”面具!
几乎在同一瞬间,诸伏景光那被FBI真相冲击得几乎要宕机的大脑,在外部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强行重启!
FBI的身份暴露了!
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