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飞快地扫视四周阴暗的角落、屋顶轮廓线以及每一个可能的藏身点,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伏兵。
他无法将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甚至有些脆弱的孩子视为唯一的威胁,这太不合常理,太超出他作为优秀刑警和卧底的经验范畴了。
这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的诱饵。
“放松,苏格兰先生。目前,此刻,这里只有我。”君度仿佛看穿了他每一个扫视的意图,语气依旧平稳得可怕,甚至带着点近乎诡异的安抚意味,却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毛骨悚然,“我来找你,并非奉了清除指令。只是想和你聊一聊。关于一些…你或许从未知晓,但一定会感兴趣的事情。比如,你为之牺牲的系统,是如何对待像你这样的…忠诚者的。”
他的用词精准而残酷。
苏格兰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的不安感像黑洞一样急剧放大,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君度在组织内的地位太特殊了,他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极高层次、甚至可能直接来自“那位先生”的意志。
他手中一定掌握了某种决定性的、足以颠覆一切的东西。
“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苏格兰厉声反问,试图夺回一丝主动权,但枪口微微下垂了一丝微小的角度,显示出他内心的剧烈动摇和挣扎。
“关于很多。”君度慢慢抬起他那只没有藏在袖子里的手,手掌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持有任何武器,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比如,关于你那位同样忠诚、同样优秀,却不幸殉职的朋友…萩原研二警官的真正死因。警视厅高层的一份内部备忘录显示,他的死因被从‘内部安全程序严重疏忽导致的灾难’,成功引导并宣传成了‘因犯人疯狂与警官英勇导致的悲剧’,核心目的在于…‘淡化系统性的失察与管理责任’。”
他说话的同时,微型投影仪的光束从他风衣内袋位置射出,在旁边斑驳潮湿、布满青苔的墙壁上投下那份备忘录的关键部分截图,上面带着无法伪造的官方水印、特定格式的公文编号和冷冰冰的措辞。
苏格兰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
这件事他并非没有过疑虑和痛苦的猜测,但亲眼看到组织掌握的、如此赤裸裸、如此官方的证据,带来的冲击是截然不同的、毁灭性的!
这仿佛在印证他内心深处最不愿承认的恐惧——他们这些一线人员的鲜血和生命,在某些上位者眼中,或许只是可以随意涂抹、利用的数字和故事,是为了维护体系颜面而可以牺牲的代价。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还有松田阵平警官,”君度继续无情地撕开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墙壁上的投影切换,显示出新的证据图片和文字说明,“他殉职前数月,一直在疯狂追查萩原死亡的真相,屡次申请调阅内部档案被拒,甚至受到隐性警告。然后,那个需要他出面处理的高调炸弹犯就‘恰好’出现了。你不觉得,这一连串的事件,巧合得令人心寒吗?一个执着追查体系内部丑闻的人,最终被体系推出去,成了另一个更光辉、更能转移公众视线的‘英雄’?用一场新的悲剧,掩盖旧的伤痕。”
“别说了…”苏格兰的声音低哑,带着难以抑制的痛苦和挣扎。
这些黑暗的猜测早已在他心中盘旋,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如今被眼前这个诡异的孩子用如此冰冷、确凿的证据证实,仿佛有人用冰锥在他心口反复搅动。
萩原…松田…他们难道…他们的牺牲,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不堪的真相?
“而你现在收到的这条指令,”君度的目光落回苏格兰惨白如纸、写满痛苦的脸上,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苏格兰的心上,“‘苏格兰威士忌必要时需暴露自身,确保零身份稳固’。看,历史总是在重复。优秀的、忠诚的成员,在必要时,总是可以被牺牲的筹码。你所效忠的、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就是这样一个系统。”
他的话语像最恶毒的诅咒,与苏格兰这些日子以来承受的巨大心理压力和隐隐的恐惧完美契合,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苏格兰彻底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脊背靠上湿冷粗糙的砖墙,大口地、徒劳地喘着气,试图汲取氧气,但吸入的只有冰冷潮湿的空气。
君度的话语,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入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看着苏格兰彻底崩溃、信念摇摇欲坠的模样,君度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是,组织可以给你一个跳出这个循环的机会。”
他详细说明了那个需要精密配合的假死计划,包括时间、地点、参与人员(莱伊)、使用的道具(特制空包弹、遥控血包、假死药物),以及事后如何将他安全转移并制造新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