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湿了他额前柔软的黑色碎发,几缕发丝黏在略显苍白的皮肤上,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看起来比监控镜头里更加疲惫和…沉重,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艰难,仿佛脚下的不是潮湿的地面,而是泥泞的深渊。
就在他经过君度藏身的阴影前方,距离不到三米时——
“诸伏景光先生。”
一个平稳、清晰,却异常稚嫩甚至带着点未变声期孩童特有清脆感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雨巷中响起,清晰地穿透了哗哗的雨声,直抵耳膜。
诸伏景光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但很快就恢复正常,步伐节奏几乎没有改变,仿佛那声呼唤只是雨声的错觉,叫的不是他,继续往前走。
君度也不恼,隐藏在阴影中的嘴唇微微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淡淡道:“我是该叫你苏格兰呢,还是诸伏景光警官呢。”
诸伏景光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瞬间停滞,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那并非完全是遭遇突袭时的本能戒备,更像是一种…被冰冷的手术刀精准戳中内心最沉重、最隐秘角落时的剧烈反应。
他几乎是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手中的购物袋没有脱手,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微微泛白。
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迅捷地按在了腋下枪套的位置,眼神中惯有的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卧底被突然叫破身份时的极致警惕与凛冽杀意,如同出鞘的利刃。
“谁在那里?!”他低喝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冰冷刺骨,充满了压迫感。枪口虽然没有立刻抬起,但手指已经清晰地扣上了扳机保险,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身体微微下蹲,重心后移,进入了标准的、随时可以发动攻击或闪避的临战姿态。
“你认错人了。我是苏格兰,但不是什么诸伏景光警官。”他矢口否认,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这是卧底面对身份暴露风险时近乎本能的防御反应。
然而,当他锐利的目光适应了巷角的昏暗,终于看清从那片深邃阴影中缓缓走出的那个高大身影时(一米七五),他眼中那纯粹的警惕和杀意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所覆盖!
那紧绷的、随时准备射击的姿态甚至都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按在枪套上的手指微微松动。
过大的黑色风衣下摆几乎拖到积水的地面,被浑浊的污水浸湿了边缘,变成更深的颜色。
宽大的领口上方,是一张他绝不可能认错的、稚气未脱却毫无表情的小脸——苍白的皮肤在雨夜微光下几乎显得透明,精致的五官如同人偶,以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仿佛自身在散发着幽幽的、非人般微光的墨绿色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君度(treau)?!”苏格兰的声音脱口而出,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和巨大的困惑,甚至暂时压过了被叫破真名带来的核心恐惧,“怎么是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CPU几乎要过载燃烧,却无法将任何一条已知的逻辑链与眼前这超现实的情景对接。
这个代号为君度的孩子,在组织传闻中拥有近乎非人的心智天赋,被“那位先生”极度看重、几乎从不离开基地核心区域的珍贵“资产”…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在一个雨夜的、肮脏破败的废弃码头巷道?
还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埋藏最深的、连组织都理应不知晓的真名?
这比被琴酒用伯莱塔冰冷的枪口直接指着头更让他感到诡异、骇然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君度对于苏格兰瞬间认出自己似乎并不意外,对他那苍白无力的否认更是毫不在意。
他平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小小的雕塑,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过大的风衣肩部,布料颜色逐渐加深。
“晚上好,苏格兰。”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一种扭曲的、程式化的“礼貌”,但那种完全不属于儿童的、平稳无波得近乎机械的音调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显得格外诡异和不协调,“否认是毫无意义的。数据不会说谎。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收到的…那条来自黑田兵卫管理官的最终指令。”
他特意在“最终指令”上加了微不可察的重音。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绕过了身份确认的环节,精准地、残忍地戳中了苏格兰心中那最沉重、最煎熬、正在将他拖向深渊的秘密!
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又失血了几分,在路灯微弱的光线下显得近乎惨白。
按在枪套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组织不仅知道他的真名,甚至知道他早已收到那条意味着牺牲的指令!
这种无所遁形、仿佛从皮肤到骨髓都被完全看透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你…你想做什么?”苏格兰的声音极度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