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乌鸦的雏翼——君度
    第十二章 乌鸦的雏翼——君度

    六年。

    时光的流逝在组织里从不以温馨的成长来衡量,而是以掌握的杀人技巧、完成的模拟任务数量、以及身上逐渐累积的、新旧交叠的伤痕来标记。

    工藤铭——组织内部档案里依旧冰冷地记录为“007”——站在了这样一个由血与火铸就的临界点上。

    他九岁。

    得益于组织某项激进而代价未知的生物工程技术,他的生理和心智以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疯狂成熟,思维缜密如最老练的特工,可外表却依旧停留在极具欺骗性的孩童阶段,略显稚嫩的脸部线条,以及一双本该盛满天真无邪、此刻却沉淀着冰冷锐利的墨绿色眼眸。

    这六年,他的世界没有阳光下的嬉戏,只有训练场挥之不去的汗味、硝烟味和消毒水气味。

    而塑造了这片世界、并成为其中绝对核心的,正是那个男人——琴酒。

    格斗?

    记忆里是琴酒毫不留情的一脚,将他幼小的身体狠狠踹进泥水横流的训练场。雨水混合着泥浆灌进他的口鼻,窒息感扑面而来。

    男人高大的身影遮住惨白的灯光,冰冷的声音穿透雨幕:“疼痛是你唯一不会背叛的老师。而死亡,是这门课程唯一不允许的挂科理由。”

    每一次纠正发力,每一次关节锁死的位置,都伴随着琴酒铁钳般的手和不容置疑的指令,直到他的身体本能地记住最有效、最致命的动作。

    枪械?

    是琴酒从身后覆上他幼小的身躯,冰冷的风衣布料蹭过他的脸颊,那双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大手,稳稳包裹住他握着Sig Sauer P226的小手,引导着他的食指扣下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猛地撞向他稚嫩的肩膀,震得骨头生疼,耳鸣不止。

    琴酒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清晰,几乎盖过了枪声的回响:“记住这感觉。007,刻进你的骨头里。下一次,平衡这股力量的,将是一具尸体的重量。”

    那一刻,剧烈的疼痛奇异地与一种被绝对掌控带来的安全感交织在一起,深植心底。

    潜伏、追踪、反追踪、审讯、爆破……所有这些浸透着血腥与暴力的技能,每一道疤痕,每一次濒临极限的突破,都深深烙印着琴酒的风格:极致高效、绝对冷酷、不留丝毫余地。

    琴酒是他最严厉的导师,最苛刻的考官,也是工藤铭在这片黑暗丛林里唯一能抓住的、象征着“生存”法则的磐石。

    工藤铭对琴酒的情感复杂而扭曲:有对强者的敬畏,有对严师的感激(正是这些残酷的训练让他一次次活了下来),有一种近乎雏鸟情节的依赖,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严格关注和“塑造”所带来的扭曲的喜悦。

    只有两样例外,来自别人:易容术,由千面魔女贝尔摩德传授。

    她总是带着一种玩味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笑意,用染着蔻丹的冰凉指尖捏着他的小脸,气息如兰:“多完美的胚子,真是可惜…年纪小了点,不然不知道能迷死多少可怜虫。”

    她的教学华丽而诡谲,带着戏剧般的夸张和深入骨髓的欺骗性。

    另一种,则是卡慕的黑客技术。

    教学依旧在那些布满电子元件和服务器嗡鸣的安全屋里进行,卡慕的话语依旧充满晦涩的暗示,教学内容也依旧远远超出了“组织特工所需”的范畴,充斥着各种如何隐匿自身、甚至反制监控的技巧。

    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代码的无声交流中愈发深厚。

    然后,代号考核的日子,到了。组织的字典里,从无模拟,只有实战,用鲜血书写最终成绩。

    地点是东南亚某国一个鱼龙混杂的港口城市。空气湿热粘稠,像一块浸满了咸腥海水、劣质柴油和腐烂水果甜腻汁液的破布,紧紧裹住口鼻。

    目标,“毒蝎”,一个利欲熏心的军火中间商,胆敢吞噬组织的货物,甚至可能向国际刑警摇尾乞怜。

    判决早已下达:彻底清除。而执行这判决,便是工藤铭最终的、血淋淋的毕业论文。

    琴酒亲自监考。他倚在黑色保时捷356A驾驶座的车门边,车窗微开,露出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和叼着的香烟末端那一点猩红的光,在潮湿的暗夜里明明灭灭。

    伏特加像一座沉默的铁塔,矗立在稍远处的阴影里,墨镜后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目标在‘海妖之歌’酒吧二楼东侧包厢。身边有两条忠犬,酒吧前后门及走廊有至少四只暗处的眼睛。”琴酒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丝毫波澜,他将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递过来,“你的工具。时限,两小时。我要看到确认死亡的证据。失败,或者暴露……”

    他没有说完,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那烟圈在闷热的空气中奇异地盘旋不散,如同悬而未决的死刑判决书,带着浓重的尼古丁和死亡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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