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疼痛和直面死亡的威胁像一桶掺着冰碴的冷水,对着工藤铭当头浇下,让他瞬间从身体的疲惫和本能的恐惧中惊醒过来。
那丝该死的颤抖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眼神重新变得如同西伯利亚永冻土般冰封稳定。
训练日复一日在这座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废墟工厂里进行。
刺目的卤素灯光下的“手术台”见证了无数次微型爆炸骤然闪起的刺目火光和沉闷轰鸣,也见证了工藤铭那双原本稚嫩的小手上逐渐增多的细微划伤、灼烧痕迹和薄茧。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褪去了最后一丝属于孩童的光泽,动作越来越精准,宛若机器,心算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成为一种本能。
他对这些爆炸物的理解,从最初本能的陌生与恐惧,逐渐变为一种冰冷的、近乎条件反射般的熟悉,如同屠夫熟悉他的刀。
最终考核如期来临。任务简单而残酷:在一小时内,独立穿越由琴酒亲自设计、伏特加布置的、长达一百米、布满各种真假炸弹与诡雷的障碍通道,抵达终点,并成功拆卸掉终点处一个结构未知、等待启用的爆炸装置。
失败,或是触发其中任何一个爆炸装置,都意味着考核立刻结束,以及随之而来的、琴酒未曾明说但眼神已充分传达的极其严重的惩罚。
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着微弱而不稳定的照明,各种废弃的油桶、集装箱、管道形成复杂的地形。
工藤铭如同最灵巧又最谨慎的排雷者,每一步落地都经过瞬间的计算与权衡,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控制在最轻缓的频率。
他锐利的目光识破了伪装的压发板,轻盈地绕过了连接着双重诡雷的透明绊线,精确而迅速地剪断了隐藏的遥控炸弹接收天线,避免了信号被触发。
他的大脑如同超频的处理器高速运转,眼中只剩下导线、电路、结构异常点以及可能隐藏致命杀机的微小不协调。
冰冷的汗水无声地浸湿了他背后的训练服,黏腻地贴附着皮肤,但他的十根手指,却稳如牢牢焊死在基座上的精密仪器,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终点的金属桌上,那个等待他的最终考验装置静静地放着。
它是一个结合了电子计时器、灵敏的水银倾侧开关和远程遥控接收器的复杂造物,透明的外壳下,错综复杂的线路如同纠缠在一起的彩色毒蛇。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冷漠地跳动着:00:10:00。
工藤铭深吸了一口弥漫着硝烟和金属尘埃的空气,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工具包。他先进行极其谨慎的外部观察,排除几个过于明显的诱饵线和可疑点,然后才用最细微的动作,小心地打开装置的外壳,暴露其内部更加复杂的电路网络。
他的动作流畅而精确,每一次下刀都心中有数,脑海中飞速地回顾着琴酒灌输的所有要点:逆向分析电源输入路径,识别真正的起爆回路核心,预判设计者(很可能是琴酒本人)可能布下的思维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无情流逝。倒计时数字不断变小,压迫感随之攀升。
00:03:00。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条看似普通、连接着接地端的黑色导线上,但其焊接点和走向有一丝极其微小的不自然。
而旁边那根鲜艳的、通常会被优先怀疑为火线的红色导线,其回路特征却显示出它更像是某个安全自毁机制的触发线。
没有时间犹豫。
在倒计时即将跳入最后两分钟的瞬间,他用绝缘钳的尖端,精准而迅速地夹住了那根黑色的、被巧妙伪装的真正起爆线,用力剪下。
“咔嚓。”
极其轻微的一声。
装置内部某个继电器的轻响。
屏幕上不断减少的数字猛地一顿,然后彻底凝固在了——00:02:17。
一切声响消失了,极致的寂静骤然笼罩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他成功了。冰冷的成功感,没有喜悦,只有如释重负的虚无。
身后传来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琴酒高大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分离出来,缓缓走近,沉默地笼罩住他。
琴酒那冰冷的目光先是扫过桌上那已被解除威胁、变成一堆无用零件的装置,然后缓缓落下,聚焦在工藤铭汗湿却依旧平静得近乎空洞的小脸上。
那目光锐利得像要剥开皮层,检查内部零件的损耗程度。
没有赞许,没有肯定,甚至没有任何表示。
琴酒只是伸出手,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从一堆零件中拈起那枚最关键、也已失效的雷管,在惨白的灯光下随意地看了看,然后像是丢弃什么垃圾一样,随手抛给一直像铁塔般沉默矗立在远处阴影里的伏特加。
“记住这种感觉,007。”琴酒的声音依旧是他特有的那种冰冷调子,但仔细分辨,似乎比训练最初时少了一丝绝对的、试探性的严寒,多了一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