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里瞬间充满了高频的耳鸣,盖过了靶场的低频轰鸣。
“干扰永远存在。”琴酒收枪入套,动作流畅自然,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枪声、爆炸、队友的伤亡、敌人的吼叫…你的注意力必须像磐石。重来。”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的惊吓测试只是常规程序。
007的心脏还在狂跳,像被困的小鸟撞击胸腔。
耳膜嗡嗡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突如其来的惊吓,再次抬起发酸的手臂,重新开始瞄准。
这一次,他刻意控制自己的呼吸,试图在肺部的张弛间找到那短暂的稳定窗口。
时间在枯燥的重复中流逝。举枪,瞄准,放下,再举枪…手臂从酸痛到麻木,再到仿佛燃烧般灼痛。
肩胛处的肌肉开始抗议,背脊渗出冷汗。
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训练服,布料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琴酒偶尔会再次突然制造声响,或者冷不丁地出声指出他姿势的细微变形:“手腕下沉了半厘米。”
“右肩紧张了。”
“呼吸太乱。”
每一次指出,都伴随着007一次微小的调整和更深的疲惫。
终于,在手臂几乎要失去知觉时,琴酒将一枚训练用的低威力子弹压入弹匣,将弹匣插入枪柄,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这声音在007听来如同最终的审判钟声。
“现在,实践你记住的一切。”他退后一步,将空间完全留给007。
重量增加了。一种实质性的、致命的重量。
007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撞击着肋骨。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所有的步骤:握持、姿势、瞄准、呼吸控制…
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远比之前琴酒那枪微弱,但依旧震耳的枪声响起。
训练枪的后坐力对于他来说依然可观,枪口猛地向上跳动,震得他虎口发麻,小小的身体向后晃了一下,不得不后退半步才稳住。
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新鲜的硝烟味,与他之前闻到的残留气味不同,更尖锐,更鲜活。
远处的靶纸上,干净依旧。子弹不知飞向了何处,也许嵌入了后方的土堆里。
“脱靶。”琴酒的声音没有丝毫意外,只有冰冷的陈述,“后坐力控制失败。你在害怕它,所以肌肉提前紧张,破坏了瞄准线。恐惧是最大的敌人。再来。”
他的判决简短而绝对。
第二发。依旧脱靶。枪口跳得更高。反冲力通过手臂传到肩膀,带来一阵酸麻。
“握力不足。手腕像面条。”
第三发。似乎擦到了靶纸的边缘,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撕裂了靶纸人形的肩膀部位。
“勉强。但毫无意义。你需要的是命中中心,不是刮痧。”琴酒的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事实评估,这比嘲讽更伤人。
第四发,第五发…弹匣打空了。靶纸上除了那道孤零零的划痕,空空如也。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新鲜硝烟味,与原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007的手臂彻底脱力,垂在身体两侧,微微颤抖。虎口处被震得通红,几乎要肿起来。耳中的耳鸣声更响了。
沉默。只有靶场残余的轰鸣在耳中回荡,像远去的潮汐。
琴酒走过来,没有看靶纸,而是看着007。他拿起那把还在微微发烫的训练枪,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重新装填子弹,然后举枪,瞄准,击发。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节奏稳定如节拍器,间隔均匀,几乎没有丝毫停顿。
后坐力似乎被他强健的手臂和身体完全吸收,枪身稳如磐石,只有套筒规律地往复运动,抛出灼热的空弹壳,它们在空中划出闪亮的弧线,叮当落地。
远处,靶纸的人形靶心部位,赫然出现了五个紧密分布的弹孔,几乎重叠在一起,形成一个致命的黑洞!
“看到差距了吗?”琴酒放下枪,声音依旧冰冷,像手术刀划过皮肤,“这不是游戏。每一颗子弹都有其使命。你的使命,就是确保它完成使命。而不是浪费资源和机会。”
他将“浪费”一词说得格外清晰。
他将打空的训练枪放回007面前的台面上,金属撞击台面,发出清脆而冷酷的一响,在寂静的靶场中回荡。
“清理枪械。然后,继续装填,继续射击。直到你的靶纸看起来像我的那样。或者,直到你抬不起手臂。”命令下达,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琴酒转身,走到一旁的阴影处,抱起手臂,如同最严苛的监工,目光再次如同实质般压在007的背上,冰冷,沉重,不容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