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家与邱家都做木材生意,束家正因常在邱家买制版的木材,情谊深厚,结为儿女亲家。而今建安书坊的刻印工坊亦是束三爷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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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重对白如依再生一层钦佩。
伊来广顺没多久,怎就了解得这样清楚。又有好些是他不知道的。
再一想,以白先生的名气,自有无数的交际,茶酒桌上,稍一聊便有一堆故事听。半日所知,胜自己十年。
他默默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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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顺的木材行常要出海订货,据说莱先生晕船,饮食较挑剔,在算学上亦无太多天份,未承祖业。”
按本朝律法,商籍改成寻常户籍,三代才能科举。瓦祐读书也考不了科试,家中富裕,无需他挣钱,便让他多学琴棋书画,本为培养雅好,谁知他绘画颇有天份。
瓦家的木材常卖给书商制版,与纸商、文具商颇多联络。瓦祐学画后,早早即决定专画书绘。
“莱先生与建安书坊早有联络,在邱氏与束家联姻之前。据说莱先生的雅号莱壶子正是对照建安书坊起的名字。画坊亦叫蓬莱画坊。”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这一段纪重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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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修意道:“我正是询问蒜老先生之事时,顺便问了问莱先生相关。可惜没白兄这样本事。旁人只委婉道,莱先生与建安书坊非寻常情谊,恐怕我们买下《北山老狸》,也请不动莱先生继续为这书作绘。”
白如依道:“若莱先生未遭此不幸,以瀚海书局之盛名,有新书请他作绘,他应会答应。但《北山老狸》若转到瀚海书局,于莱先生来说,实有些尴尬。”
说话间神色又一肃。
“文贤弟,冒犯一问,贵书局当真尚未买下《北山老狸》吧。”
文修意亦正色道:“当真没有。而今看来,更不可能了。”
三人一时皆沉默。
蒜老先生和莱壶子双双遭遇不幸,《北山老狸》的销量定会再翻数倍甚至数十倍。
建安书坊即便此前想卖,这时也绝不会转手。
除非,建安书坊是谋害两人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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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依又望向纪重:“在下再不讨喜地请教纪兄——据我打听所知,莱先生颇擅交际,与广顺城的书商们处得甚好,和建安书坊更情谊浓稠,但对弟子和画坊的画师有时略严厉。纪兄在画坊时,可看到过什么,而今想来,或是此案线索的?”
即是问莱壶子的弟子和画坊的画师中是否有人可能是嫌犯吧。
纪重苦涩地略做回忆。
“在下在画坊打杂,未有幸得莱先生太多指教。莱先生一般在内院静室作画,先生的学生们和众画师须有事禀报或得先生召见才能进内院。在下一直在前偏院做事。”
一开始在偏院西厢,与卞画师冲突后,去了东厢。
“在下仅见过莱先生几次,觉得先生威严中透着慈和。先生的学生与画坊的画师,皆勤勉作画,敬重先生。在下未察觉谁心怀别样怨恨。”
这话当然不属实。
蓬莱画坊的学生与画师怨气颇多。
抱怨莱壶子太严厉,训人太凶,总不肯教配色运笔构图之关键,只让他们打下手画边角;画坊派活太多,作画的薪酬少,只要是像样的活,莱壶子和他的儿子们名字永远在署在最前面;画坊舍不得请仆从,打扫之类的杂务多让学生和画师做;饮食也差,厨房总买死鱼烂菜,纪重上吐下泻过多次,幸有黄医官诊治,无需付药钱……
但,做了这么久的小工,辗转数铺,纪重亦有了些当伙计的经验,已知,好像没有哪家铺子的伙计毫无怨气,整天欢喜。伙计们抱怨的,也是相似内容——
活多工钱少,东家或管事的严厉,光鲜好事总轮不到自己,顶缸受气永远有份,铺子的伙食差,下工的时间总比定的晚很多……
纪重对比掂量了一下,觉得莱壶子的学生及画坊的画师们,好像没有特别的怨恨,都是些寻常怨,一般恨。
莱壶子待学生和画师们,乃至待他,也未比他之后遇到的东家差。甚至处理画师间的矛盾,可算英明。
莱壶子又很重名士身份,白如依说他的名号从“小胡儿”的绰号来,而今他上了岁数,轮廓与五官变得柔和,蓄着长须,常穿广袖阔衫,束发故意松散,一副风流雅士姿态,毫无异邦气息,日常说官话,声腔圆润,音调吐字准确。训人时,多是神色严肃些,语气冷些,极少拍桌大吼。
对比纪重之后做工的某几家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