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绦同杨露来到了回廊之上,蔡绦重新整治了一下头上的方巾以及身上的青衿,敛手而于杨露面前拜下身去,喜不自胜地说道:“姐姐既是知晓这伎乐天一舞中的奥妙,便自是晓得伎乐天的舞姿的。小子如今敢不将姐姐视作为我的良师益友么?且我听闻西域之歌舞皆同出一源,姐姐如今宁不为了小子融会而贯通之,使得小子有幸能一睹天舞的风采么?只此处空阔无人。姐姐便想见那敦煌飞天的样子为小子舞上一段以释小子平生之所惑方是。”
杨露目视了面前这个俊美的公子,心中倒也疑惑不解,怎的这个少年并不贪图自己身上的美色,却一味地和自己打听西域的飞天舞,只如今又毫无来由地下拜于自己面前,却只要自己舞什么飞天。莫非他非是贪图了自己的美色,而自己要打自己的身上穷究出西域歌舞的奥妙么?
想至此处,杨露则不止是扫兴了,而是于心中感到了几分的恼怒,自己初始把他想做一个风流多情的少年公子,只如今看来倒是一个于风月之情一窍不通的书呆子呢。莫说自己不会舞西域的飞天,便是自己会的,又如何这般下作为人当作一个物件任人驱使赏玩呢?
杨露的柳眉稍稍地上挑了一下,侧转过面去,目视了面前这个谦恭的无以复加的少年公子,淡淡地笑了一下,微微地晃了一下脖子,小声说道:“奴婢如今只是见到公子恁般的急切,却一毫也不知公子如何只是一味地想要知晓那伎乐天的奥秘。我倒也私下迷惑于这般的舞姿只是因了何样的缘故而使得公子不惜委屈自身以下求于一个下贱的舞女的。公子可是肯于直言相告的么?”
这杨露生性极为的刁钻古怪,大凡是你命他做的事儿,她十个九个十不肯顺顺当当地听命于你的,反要生出无数的疑问来和你纠缠个不得分明,直到你黔驴技穷甘拜下风方才罢休。只如今杨露心中恼这个公子不近情理,便用出了无赖的伎俩。
这蔡绦如何晓得杨露的性子,还只是当作杨露是好意和自己询问,于是打下面直起身,用牙齿于嘴唇上轻轻地咬了一下,小声说道:“姐姐既是问起,小子便直言奉告何妨?我昔日攻读诗书,见到于一卷记述西域风情的书卷中写道:龟兹国王与臣庶知乐者,于大山间听风水之声,均节成音,后翻入中国,如《伊州》、《凉州》、《甘州》,皆自龟兹至也。及至以后我读欧阳公的《归田录》,见其上论王建的《霓裳词》云:弟子部中留一色,听风听水作《霓裳》。我便想及霓裳之舞的配乐当是出自于西域。及至以后又于一卷书上读到一则轶闻,乃是:叶法善引明皇入月宫,闻乐归,留写其半。会西凉府杨敬远进《婆罗门曲》,声调吻同,按之便韵,乃合二者制《霓裳羽衣》。于是我方才知晓这唐时名扬天下的霓裳之舞的乐曲竟是出自于西域不错了的。只以不能得霓裳之曲一听而确认之而引为平生之憾事耳。由此及彼我推想那霓裳之舞也当有几分西域的风情不假了,只如今见到敦煌的飞天舞,我便隐隐想及这飞天舞便是霓裳舞的前身了。只此想法并无凭据,故而一心要得一个出自于西域的舞女当面一舞方能确信之。只此便是小子求舞一观的因由,实无他想。”
这蔡绦可谓是满腹学问,只是滔滔不绝地款款道来,已是令一旁站立的杨露目瞪口呆了。杨露心中作想,好一个博闻强记的少年公子,便是自己可以算得上聪慧过人了,也尚不能把书上的文辞记得这般纯熟,只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于此一项上不知要超出了自己几何呢?
到了此时,杨露心中对于蔡绦的怨恨已是烟消云散,虽是不再恼他,只是那西域的飞天舞自己也不过只是有所耳闻,谈论上一下尚是可以的,只是要于他人面前起舞,自己则是一毫也舞不出的。一则杨露本便不是西域人,二则更不曾见过什么西域的飞天,只是西域的胡旋舞还是杨露于勾栏瓦舍之间学自胡女的。
杨露倒也有心舞上一段,只是自己一毫不会罢了,难不成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么?有心要推阻了,又为蔡绦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注视于自己的面颊上,不好说出一个不字来扫了这个勤于学问的少年的兴头的。杨露一时很是窘迫,正不知如何是好,正巧水面上起了一阵的清风,风儿拂起了杨露面颊上所遮的轻纱。杨露便装作整理纱巾的样子,把面颊侧转过一旁去。
杨露低下面去,一面用手轻轻地拉好了面上的轻纱,一面于心中盘算出一个万全的主意。待到杨露打下面抬起面时,已是于面颊上露出了一抹不无轻松的微笑来。只见杨露轻轻地笑了一下,同面前的蔡绦说道:“这飞天之舞于龟兹的王宫中也常有舞的,和敦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