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边的三个人一个个肃然起敬,各个把目光停落在徐落的面颊之上,几个人参差不齐地纷纷说道:“失敬失敬,久仰久仰。”那赵士杰亲自执杯,打下面站起身来,双手执杯递在徐落面前,口上说道:“兄台乃是义士之后,何不早言于当面,小可只恨不同仁兄早识上几年。请义士定要满饮此杯。”
徐落接过赵士杰手上的酒杯一口饮干了,用竹箸夹了一些菜蔬塞在口中,大剌剌地使出江湖人的手段来,把手指在面前的盘碟上指指点点,同不拘言笑的三个儒生笑着说道:“美味佳肴恁的好滋味,小可一介寒儒三年五载不曾用得如此珍馐,今日得识几位知音,正是快意之处,诸位只可不必拘束才是。”一面说一面大口夹菜吃肉,只好像饿死鬼投胎一般。
赵士杰待徐落吃过一阵,方才从容说道:“小可为是宗室子弟,姓赵,名为世杰,现在太学崇道斋主治春秋,不敢动问徐公子的大名。”
徐落见那赵士杰出自至诚,一心要结识自己,胡乱咽下一口菜蔬,同赵士杰说道:“小可江湖上有个小小的绰号,白面饿殍,名字倒也不关甚紧,单名一个落字,为是小可一手好跌扑的本领,人都称我作徐霸王,为是我与人争交之时有万夫不挡之勇也。”
那徐落只借了三分的酒意大大剌剌地胡言乱语,只恨天低地窄,自己吹嘘得不够,只把那真真假假实实虚虚的话儿说得四处乱飞,唬得桌子边的三位儒生一个个停下了手上的竹箸,把一双眼儿落在徐落的那张嘴上,再也移转不开去。
更有一桩可笑处,三个儒生只把那徐落视作了罗汉转世,真人投胎,不但敬那徐落英雄非常,而且个个对徐落说出的言词至信不疑。不时地赵士杰让杨露为那徐落夹菜夹肉倒汤倒酒,眼见得赵士杰的歌妓便做了那徐落自个儿的行首了,杨露只受了赵士杰的指使无奈何伺候徐落的饮食。
别的还不如何,只是让杨露侍候徐落那一点,让心高气傲的杨露好不尴尬,想自己本是要弄了那个赵士杰赵公子熟了时,借了那赵士杰的好门路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出汴京城去。却不想先是半路杀出个梁衙内,而后徐落假扮了太学生打翻了他,却凭借了那一点不值当的功劳只要骑在了自己的头上方才好。想那杨露心中如何不恼他呢?
那徐落何等精明的一个角色,早已瞧到了杨露的难堪处,却只是要调弄那杨露开心,愈发得肆无忌惮起来。但要吃酒便把手在面前的酒杯上指点上一下,杨露便只好满上酒去,大凡夹了不好剥析的肉时,什么虾阿、蟹啊、带骨的烤炙阿,都先置在杨露面前的盘碟中,只口上小声同杨露吩咐道:“拾掇则个。”正是倚了那赵公子的气势作威作福的好不快和。
杨露只是暗隐了心头的恶气,替徐落满酒满汤,夹肉夹菜,遇到虾儿便自剥干净了喂那徐落。却说那徐落虽是生得瘦弱苍白,却并不厌食,反而遇到可口饭菜时食量可观,只是吃得口滑,这个那个的吃个不住,十分酒菜八分要吃上一个干净。
却说那徐落一面吃喝,一面斜过眼去,看那杨露。只见杨露微红了面,正低头替自己拾掇蟹肉,不禁暗暗感到好笑,想你杨露狡猾一世,终是敌不过我的伎俩高明。且看我徐落好好地戏弄你一番,看你日后还倨傲个什么?
想至此处,徐落手上端了一碗莲子羹汤,为那羹汤是新上,尚热得烫口。徐落放了羹汤在杨露面前,同杨露低声言语道:“吹凉则个。”
杨露无奈何,只好手上接过羹汤,心中想到,这个徐落怕是要消遣我个够了,却也没理会处,只好随他怎样,待到日后一发和他理论罢了。杨露自垂下面去,一面用汤匙小心的搅拌了羹汤,一面作出侍女的样儿,小心地贴伏下唇儿在羹汤上轻轻吹着。
杨露把那汤碗上的热气吹散了,用羹匙搅拌了一小阵,而后小心地用嘴唇在汤碗上咂了一口,感到差不多了,手上端了汤碗朝徐落的面前递将上去,同徐落小声地说道:“公子的羹汤已是为奴婢用心地调弄得好了的,公子莫不是要先小小的品上一口么?如是不合了公子的心意时,小女再为了公子更吹弄上一阵的是了。”
孰料徐落只是一心地要坏那杨露,手上接过了汤碗,却把手指爱抚过杨露的面颊,直害得杨露羞愧难当,兀的在徐落的面前垂下面去。徐落品了一口汤碗中的羹汤,面上露出轻薄的微笑,口上说道:“娘子须是名不虚传,难怪了会有人为争娘子不惜拼的命来,如娘子这般知疼知暖的好女子王孙公子哪个不爱惜呢?”一面这般说,一面凑了自家的嘴唇上去,在杨露的腮边上吻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