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火家打扮的后生,赔了千万的小心,引了杨露一行朝那神楼上走去,神楼上时时发出卖笑的粉头的轻笑声,更有那货药的、卖卦的、喝故衣的、探搏的、饮食的小经纪们哼了曲儿的在各处营生。
上在楼上,上好的座头已是没了。那火家只要讨得面前的官人高兴,直领了杨露来到居中的一个座头前,朝那座上的一个汉子打躬作揖道:“有劳上下,权且挪借这副大好座头与这两位官人则个,小的自与上下别的座头就是。”
却不想那汉子斜睨了眼,直瞅了面前的火家发呆,半晌打口中挤出几个字儿来:“你说的甚样话来?”
那火家早已是额外收了杨露的赏钱,只是要讨得杨露的欢心,却不理会那汉子何样的来头。只硬了头皮的探过身去,附耳同那汉子说道:“上下有所不知,小的身旁的两位使了厚厚的银子,小的却不是要讨上下为难甚的,只要上下挪动则个。”
那汉子先自涨红了一张铁青的面孔,劈手一把抓在那火家的胸口上,大声怒喝道:“你这鸟男女,恁不识得好歹,老爷须一文钱不曾少你的,你因甚要赶了我去。想你这厮是喝多了杀猪巷的溲水,却不讲个先来后到的道理,再则声时,我只一顿脖子拳送与你吃。”
那陈暮哪里见过这个,这不是和自己玩笑是什么,却说自己这对拳头早已是痒痒得紧了,却正好遇到这样一个不得体的东西,那还有什么话说。兀自在嘴角上已是噙了一丝冷冷的寒笑,打鼻子中哼了一声,低声说道:“这鸟厮好生的无礼。”
正要挽了衣袖,上前去理会他时,却让呵呵笑着的杨露一把抓了自己的肩头。待那陈暮回过头时,却正见到杨露微微笑着同自己晃了下头,杨露低声和自己做语道:“杀鸡焉用牛刀?兄长且稍安勿躁,只看小妹同他理会则是。”
说着时,杨露已是上前一步,同那正在焦躁的汉子深施一礼,抿了嘴角,微微的笑着说道:“仁兄别来无恙,小道昔日却和仁兄在潘楼之上有过一面之缘,仁兄醉酒之下还强拉了小道的衣袖要测字来的,小道却无状得紧污了仁兄的衣衫。虽则时过数年小道却时时记起,懊恼之情无以形容。足下莫不是?”
想那汉子,却是东京城中少有的泼皮闲汉,整日价不是在酒楼上蹭人的酒食,便是弄上几百个大钱到这勾栏中通宵达旦的作耍。日日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物不计其数,哪里记得个什么全真的道士?却一眼瞅见这个道人端的是和旁人不一般。却是怎的不一般?眉如远山翠柳,目似西湖秋水,鼻下红唇比红叶,鬓边柔发赛乌金,一身凛然正气,仙风道骨尤存,腰如杨柳堪挽折,臂拟长风有兰馨。
那汉子不瞧在眼里则罢,待到瞧到时,倒是霎时间惊得呆了,好个美雅的少年,想自己世居在东京汴梁,入的花柳巷上行院却是不少,那模样光鲜的粉头见了不下千万,却不曾有如这道人一般秀美的,想那天下的红颜却及不上个道人,岂不是作怪怎的?
一时那汉子却先兀得红了面,松开手上那火家,慌忙立起身,同杨露见礼道:“贤弟自那年潘楼一别直个是音信皆无,天幸让为兄在这里得遇贤弟,却不想贤弟已是作了全真的道人。我却一时眼拙认你不得,贤弟却不怪我。呵呵。”
一面说,那汉子一面用手摸了额头,顾自咧开一张大嘴,笑得很是尴尬。却也不再理会那当中的座头,同杨露说了一声:“既是这样时,先生权担待些个,愚兄日后潘楼上请先生吃酒。”那汉子自去了不提。
却说那杨露小施伎俩,竟赚到了那顶好的位子,不无快和的笑在脸上,只用手扶了陈暮的身体让陈暮在那汉子的座头上坐了,自己却占了旁边的座头。那陈暮却是一味的气愤不过,只用眼去瞅那汉子的侧影,嘴上不依不饶的小声咕哝道:“贤妹却会做得好人,不是这般时,我直要教训那泼皮一番。”
杨露却只是坏坏的笑,用手扶了陈暮的肩头,侧过面去,用手指了那戏台上的正扭打作一处的两个女子,同陈暮附耳说道:“恁的时却不误了哥哥赏得这番快和的心情,兄长只看那台上的耍闹,不出上三五刻的光景怕是哥哥已要笑上一个肚痛的。我却不是同兄长夸口则个,兄长待要不信时只同我细细的看取那台上的乐子则是。”
那杨露却不是一次在勾栏中勾当,却说那山中的时日也恁的苦涩了去,自从背了师门逃下山去,杨露便整日价混迹在市镇中的瓦舍勾栏之间,日日如此却也习以为常。那日不想在桑家瓦子正撞见徐落比武来着,一时兴起上去耍闹了一场,却不想那徐落那厮虽则武功平平,却阴损无礼,只一个不慎便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