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年正月初三的晨雾，把盐灶镇裹得严严实实。苏文和楚晴带着五名护民学子，踏着未化的残雪赶到镇口时，林晚秋已穿着粗布渔裙候在那里，裙角沾着盐粒，发髻上插着根银簪 —— 那是闽地护民分舵的标识，簪头刻着 “驱邪” 二字，在雾里泛着冷光。
“苏先生，楚姑娘，可算盼来了。” 林晚秋快步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镇里现在戒严了，玄阴会的人扮成渔民，在妈祖庙附近盯梢，咱们得从后街走，别打草惊蛇。” 她引着众人拐进一条窄巷，巷两侧的土坯房都关着门，窗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哭闹，很快又被大人捂住嘴，只剩雾水落在青石板上的 “滴答” 声，透着股压抑的慌。
“失踪的渔民还是五个？盐洞那边有动静吗？” 苏文掏出罗盘，指针微微打转，铜针顶端泛着淡黑 —— 阴气比林晚秋信里说的更重了。林晚秋点头，从怀里掏出张手绘的盐灶镇地图，指着后山的方向：“分舵弟子盯着盐洞，玄阴会的人每天只送一次干粮，没敢对渔民动手，像是在等‘妈祖诞’（正月初六）。不过妈祖庙那边不对劲，昨天傍晚，有个老渔民偷偷去祭拜，刚到庙门就被‘假妈祖’摄了魂，现在还疯疯癫癫的，嘴里只念叨‘妈祖要吃肉，要竹签串的肉’。”
“竹签串肉？” 楚晴停下脚步，松枝红焰在指尖跳了跳，“是妈祖祭祀的‘献肉’仪轨？我在《控火秘典》里见过记载，闽地妈祖祭有‘三献’：献鱼（渔获）、献盐（平安）、献肉（丰足），献肉要用桂竹竹签串着，说是‘竹签通神，肉承心意’，这是噶玛兰族传过来的习俗，竹签能引阳气，防邪祟附祭品。”
苏文眼睛一亮，从背包里掏出几根晒干的桂竹签 —— 这是出发前周铁嘴让他带的，说噶玛兰族的竹签有 “侦测邪祟” 的妙用，遇阴气会变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倒派上了用场。“老渔民说‘妈祖要竹签串的肉’，说不定是玄阴会的假妈祖怕竹签的阳气，故意引诱渔民不用竹签，方便摄魂。” 他将竹签递给林晚秋，“咱们得借祭祀仪轨设局，引出假妈祖，用竹签破了它的伪装。”
穿过三条窄巷，终于到了妈祖庙后墙。墙头上的瓦松挂着冰碴，墙根处有个狗洞，林晚秋的弟子早已清理干净，能容一人弯腰通过。“庙门被玄阴会的人守着，只能从这儿进。” 林晚秋先钻了进去，苏文和楚晴紧随其后，学子们则在墙外警戒。
庙内的雾气更浓，香案上的蜡烛燃着绿火，供桌上的海鱼、海带都已腐烂，爬满了黑虫，唯独中央摆着个白瓷盘，盘里放着块生猪肉，没有串竹签，肉上泛着淡青的光，闻着有股阴寒的腥气。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妈祖像 —— 神像的脸被雾蒙着，眼角还挂着盐晶 “泪珠”，可瞳孔却不是正常的瓷白，而是透着深蓝，像藏着片深海，偶尔有微光闪过，像是在盯着人看。
“邪珠应该在眼睛里。” 林晚秋压低声音，指了指妈祖像的眼角，“分舵弟子说，夜里能看到神像眼睛发光，像有东西在里面动。深海邪珠能聚阴气，还能造幻象，假妈祖的摄魂术，应该就是靠邪珠施展的。”
楚晴的松枝红焰凑近神像，火焰突然往回缩，像是怕什么似的：“阴气太重，邪珠的力量比之前火祭司的潮汐火还强。咱们得等午时 —— 午时阳气最盛，邪珠的阴气会弱些，再用献肉仪轨引它现身。” 苏文点头，掏出火折子，点燃三根艾草绳，放在香案四角：“艾草能暂时压阴气，咱们先清理供桌，准备祭祀的祭品，别让玄阴会的人起疑。”
众人分工：林晚秋去后院找新鲜的海鱼和海带（是分舵弟子提前藏的），楚晴用松枝火烤桂竹签，让竹签吸足阳气，苏文则清理供桌上的腐肉黑虫，换上干净的粗盐和白瓷盘。雾气渐渐散了些，阳光透过庙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香案上，绿火的光芒弱了些，妈祖像眼角的盐晶也开始融化，滴在供桌上，变成淡蓝的水渍 —— 那是邪珠的阴气遇阳气凝结的。
“午时快到了！” 林晚秋抱着祭品跑回来，新鲜的海鱼还在蹦跳，海带泛着翠绿。苏文将海鱼、海带摆上供桌，撒上粗盐，然后拿起烤得发烫的桂竹签，串上那块准备好的新鲜猪肉，走到妈祖像前，按照妈祖祭的仪轨，双手举着竹签，躬身说道：“盐灶镇子民，谨以三献敬妈祖，求妈祖护佑子民平安，驱邪避祟。”
话音刚落，妈祖像的眼睛突然亮了，深蓝色的瞳孔里泛起波纹，像是有海水在流动。供桌上的绿火瞬间暴涨，雾气又浓了起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神像里传出来：“凡夫俗子，献肉为何用竹签？竹签带阳，污我神体，快把竹签扔了！” 声音不是女子的柔美，而是透着股沙哑的阴寒，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果然是假的！” 苏文心里冷笑，表面却装作慌乱的样子，手一抖，竹签差点掉在地上：“妈祖息怒！是小的无知，这就扔了竹签！” 他故意慢慢放下手，让竹签靠近妈祖像的眼睛 —— 就在竹签离神像眼角还有一寸时，原本淡黄色的竹签突然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