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月
来,喝命。

    “不必再打了!”

    时倾尘薄唇轻启,“祖母。”

    老夫人口吻强硬,“够了,燕王府再如何落魄,也不至于此,速去请郎中。”

    凤箫巴不得一声,立刻掷了板子,扶着时倾尘起来。

    慕容嫣啐道,“糊涂东西,都打这样了还能走道吗!你们几个,赶紧搬一张藤床过来!”

    几个仆僮忙不迭去了。

    时倾尘额角渗着冷汗,呼吸疾促不稳,巨大的疼痛将他包裹,他仿佛坠入了深不见底的白莽,又冷又累,他勉力扯了扯嘴角,抬眼看向沈衔月。

    “表妹可否帮我一个忙?”

    沈衔月用力点头,“表……”她的“表兄”说了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她忽然有点后悔,后悔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出来,但她确实后悔了,她抿着唇,“什么忙?”

    时倾尘似乎笑了一声,沈衔月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可他神情轻松,眉眼上挑,分明就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表妹上次送我的那味香料很好闻,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沈衔月一头雾水。

    香料?什么香料?

    她何曾送过他香料?

    时倾尘继续说道,“等下,表妹可否再送一些给我,我闻着,也好歇息。”

    沈衔月望着他唇角淡淡的笑意,忽而反应了过来,他这是想帮自己脱身,她连忙点头,“有的,我这就去取。”

    说着,她向老夫人和慕容嫣行了一礼,“祖母,母亲,我先告退了。”

    老夫人看了眼她,又看了眼时倾尘,略一点头,“去吧。”

    沈衔月经过时倾尘身侧的时候,轻声道,“谢谢你。”她顿了顿,“时倾尘。”

    时倾尘眼眸深处泛起一丝波澜。

    她唤的不是血亲之情的“表兄”,也不是兄友之义的“天澜”,而是“时倾尘”。

    “时”是他的姓。

    “倾尘”是他的名。

    直呼一个人的名姓,要么深恶痛绝,要么形同陌路,要么至亲至爱。

    时倾尘望着她。

    她会是哪一种?

    *

    听澜苑。

    庭下积水空明,月华微漾,风过处,拂落一池婆娑花影。

    时倾尘给自己的伤口敷了药,此刻药迹未干,他披着衣裳,席地而坐。

    竹影摇曳,他抬眼,凝视着明瓦上映出来的那一抹倩影,她站在他的门外,抬了抬手,似乎想要叩门,须臾,又放下了。

    他望着她踌躇不决的样子,唇角不自觉上扬,这个表妹,有点意思。

    时倾尘轻声开口,“有什么事吗?”

    沈衔月听见他的声音,微微一怔,她回首,看见了青石台上的他,“你在这儿?”

    他笑了笑,“不然呢?”

    她想到自己方才的忸怩都落在了他的眼里,脸忽然就红了,她默默安慰自己,幸而天黑了,倒也瞧不真切。

    沈衔月拨开竹叶,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暗香疏影,月华微漾,她穿着一袭郁金香染缬抹胸千褶裙,单丝罗银纹披帛,行动时,腰间的流苏玉环绶玲玲作响,音韵入风,清脆琳琅,似是大珠小珠落幽潭,又似松叶萧萧鸣山涧。

    时倾尘坦然地看着沈衔月,她很美,但在某种意义上,这已经和他再无干系,自从他从“建安盟”得到沈衔月确为梨容的消息之后,他对她便已断了男女之念,思慕之情,那夜凤箫走后,他在冰水中待了一整晚,水很凉,夜很冷,他由着刺骨恶寒席卷全身,彻及心脉,只有这样,他才能短暂忘掉心底不为人知的酸涩。

    沈衔月望见他眼底的疏离,微有疑惑,她以为他在慈安堂出手相救,是因为爱上了自己,至少,他对自己应该是有几分喜欢的,可是这一刹那,她又有些不确定了,她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为什么要救我?不要告诉我,你使出这招苦肉计,是为了不去长安赴宴。”

    时倾尘微一挑眉,“为什么不?”

    “如果真是这样,你大可以散出消息蒙骗外人,何必真的折损自己?”

    “嗤,你既然想到了这一层,便是个聪明人了,你既然是个聪明人,又怎么会不明白,做戏要做全套,再说了,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沈衔月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就没有别的原因吗?”

    时倾尘沉默了一下,半晌,他抬眸凝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当然有。”

    沈衔月走近一步,“是什么?”

    风吹乱。

    半片痕。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时倾尘轻轻开口,声音如玉寒凉,“因为我想保护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你。梨容,我们身上流着共同的血液,我们都是时氏一族的儿女,我会护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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