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策的手还按在商贩天灵盖上，指尖血未干。那具身体已经塌陷下去，皮肉贴着骨头，像被抽空了所有生气。他没动，呼吸压得很低，左眼却缓缓亮起琥珀色的光。
刚才那一击反噬来得突然，识海震荡如遭重锤。但他现在顾不上调息，肩上的伤也在渗血，可比起这个，更让他在意的是——那段记忆碎片里的画面。
他闭上眼，六库仙贼再度运转，这一次不再蛮冲硬撞，而是将灵力凝成细线，顺着之前断裂的感应路径重新探入。残页还在怀里，紧贴胸口，那上面闪过的血符此刻微微发烫，像是某种呼应。
灵流刚触及对方识海边缘，一股滞涩感立刻传来。里面不是空的，是被人清过一遍，残留着规则般的禁制痕迹。这种手法不像是普通阴差能掌握的，更像是……来自地府高层的封印术。
张玄策不动声色，五雷正法压缩成一道微弱电流，在识海中划出通道。风后奇门随之展开，八门方位浮现在意识深处，死门指向西北，惊门偏移半寸，生门有裂隙可入。
他找到了入口。
灵流从生门潜入，穿过一层虚妄屏障，终于触到一点未被清除的记忆残渣。
画面一闪。
昏暗密室，石墙潮湿，挂着一张泛黄羊皮卷。字迹是朱砂写的：“癸亥年，聘阴妻张氏”。旁边放着一枚青铜钥匙，锈迹斑斑。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站在桌前的那个身影。黑雾缠绕，身形模糊，但手中握着一支判官笔，笔尖正点在羊皮卷某处。随着一点墨落，整张纸上浮现出与张玄策身上红绳同源的纹路。
那人开口，声音低沉：“他来了。”
停顿一瞬，又说：“只要他用六库仙贼，痕迹就会留下。”
话音未落，画面骤变。视角拉高，诡市全景出现在空中，无数黑色丝线从各处延伸而出，汇聚向一个中心点——正是此刻张玄策站立的位置。
每一道丝线，都对应一次灵力波动。
五雷正法、金光护体、风后奇门……甚至他进入诡市时踩碎的一块青砖，都被记录下来。
这不是追杀。
这是测绘。
张玄策猛地睁眼，瞳孔收缩。冷意从脊背窜上来。
他们根本不在乎残页真假。真正想要的，是他使用能力的过程。每一次出手，都在为敌人绘制他的力量图谱。而那个操控商贩的存在，只是在等他暴露底牌。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干尸，声音很轻：“你早就死了，对吧？”
这人三日前就被抓走，魂魄撕裂，只剩躯壳作为容器。所谓的交易、围攻、阵法启动，全都是为了逼他动手。哪怕他只用一次五雷，或者一次奇门推演，都会触发追踪机制。
偏偏他还中计了。
不止一次出手，而是接连用了五雷破阵、奇门测敌、六库反溯。每一招，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远处站着的几名阴兵依旧没有动作，枪尖朝下，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他知道，有人正在通过这些傀儡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覆在眉心。
识海仍有余波震荡，那是强行侵入被清空记忆留下的后遗症。但比这更危险的是，他感觉到一丝异样——自己的灵力轨迹，似乎还在向外扩散。
就像水面上的涟漪，哪怕停止施法，痕迹也不会立刻消失。
必须切断联系。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住怀中残页，借其残留的符文稳住心神。然后调动六库仙贼，逆向回溯自身灵力流向。这不是攻击，而是清理，把刚才散逸出去的能量一点点收回体内。
过程缓慢且痛苦，像是在血管里抽丝。肩上的伤口因灵力紊乱再次裂开，血顺着肋骨滑下，浸透唐装下摆。
但他没停下。
直到最后一缕外溢的灵力被收回，他才松开手，眼中琥珀色微光渐退。
四周寂静。
阴兵仍立原地，没人上前，也没人撤走。这场对峙像是陷入僵局，又像是等待下一个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