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荒野,吹得破庙檐角残铃轻响。张玄策跨过倒塌的门框,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神像背后那片还算完整的角落。他背靠断裂的石像坐下,脊柱贴着冰冷石面,呼吸缓慢压低。唐装肩头沾着一路行来的尘土,腰间铜铃静垂,不再晃动。
他左手按在小腹,掌心贴住残玉所在的位置。那团温热还在跳动,频率比刚才平缓了些。七彩光在体内沉浮,如水流归渠,正一寸寸修复雷法连发带来的经脉撕裂感。五股力量尚未完全安定,但他不能再等。
闭眼瞬间,识海翻涌。风后奇门自意识深处展开,八门虚影缓缓旋转,天心居中,惊门偏西南,死门隐于子位。他不动声色,将右手食指探入袖中,取出一片从石碑旁拾起的焦瓦。瓦片背面刻着半个符纹,正是阴婚书封印印记。
指尖用力,划破皮肤,血珠渗出,抹在符纹之上。刹那间,残留阴气被激活,顺着经脉倒灌入识海。六库仙贼悄然运转,像一根无形丝线,逆着气息源头追溯而去。
神魂剧痛袭来。
那些黑影生前的记忆碎片如刀锋割过脑海——军旗半毁,上书“地府北营”;锁魂链列阵成网,悬挂着数十具未化形的鬼兵;一名判官模样的人站在高台,手中判官笔点向一张泛黄纸页,落笔时墨迹渗出血丝。
画面一闪而逝。
张玄策额头渗汗,牙关紧咬,硬扛神识撕裂般的反噬。风后奇门卦象随之变动,惊门震动加剧,对应方位正是西南。死门虽伏,却与子时重叠,时间与诡市开启吻合。他心中已有判断:这不是散兵游勇,而是有组织的驻守力量,目的明确——等碎片现身。
再睁眼时,左瞳泛起琥珀色,裂光一闪即灭。
他松开手,焦瓦落地碎成两半。推演完成,结论清晰——地府叛军残部藏于诡市外围,以锁魂链布防,设伏拦截所有接近者。他们不是偶然出现,是奉命行事。幕后之人要么是彭祖,要么就是崔珏留下的暗手。
他缓缓起身,拍去衣摆尘土。破庙四壁空荡,供桌倾塌,香炉翻倒,灰烬早已冷透。他没再停留,转身朝门口走去。
踏出庙门那一刻,他右手抬起,掌心向上。镇煞纹浮现,七彩光流转一圈,百年道行稳守根基,五雷正法蓄于右臂,金光护体覆上皮表,六库仙贼潜藏经脉深处。他不需要再试探,也不需要再隐藏。
西南方向三百里,诡市将启。他必须赶在子时之前抵达边缘区域,否则一旦禁制开启,外人无法靠近。
荒野小路蜿蜒向前,两侧枯草齐腰。他步伐稳定,每一步都踩在气机节点上,避开地下阴脉乱流。夜风卷起唐装下摆,铜铃轻响一声,又归于寂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势下沉,出现一片废弃村落。断墙残垣间立着几座孤坟,墓碑东倒西歪,有些已被推倒,露出半截棺木。空气里的阴气明显加重,但还不足以干扰行动。
他放缓脚步,右手微抬,金光护体扩散至全身。这片区域曾是乱葬岗,死后怨念积聚,若贸然通过,容易惊动浅层亡魂。他不打算纠缠,只想快速穿行。
刚踏入村口,脚下泥土突然传来异样震感。他立即止步,右脚收回,身形微侧。下一瞬,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苍白手臂从中伸出,五指弯曲如钩,直抓脚踝。
他没退,也没动。
右手下压,掌心紫光炸现,一道雷火自掌心劈落,精准击中那只手臂。轰的一声,整条手臂炸成黑雾,地面裂缝迅速闭合,仿佛从未打开过。
他继续前行,步伐未乱。
穿过村子后,前方视野开阔,一片荒林出现在地平线上。树干漆黑,枝叶稀疏,远远望去像一群站立的人影。他知道,那就是通往诡市的最后一段路。
停下脚步,他从怀中取出黑色石板,确认仍在。这是老道士临终所传之物,能感应阴婚书碎片波动。此刻石板表面微微发烫,说明目标越来越近。
他收起石板,左手再次按住胸口。残玉温度升高,震动频率加快,与石板反应一致。两者正在互相牵引。
距离诡市不足百里。
他抬头看向天空。六个光字依旧悬于高空——“镇 煞 天 师 · 张 玄 策”。它们没有消失,也没有移动,像是被钉在了那里。月光斜照,映在他脸上,也映在颈间红绳串着的半枚残玉上。
他知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