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令牌还在发烫,上面的字迹似乎更清晰了些。
大殿一片死寂。
原先悬浮在半空的城隍神已彻底消失,只剩泥像残骸散落一地。供桌下的印石碎成两半,黑雾不再涌出。火网早已熄灭,空气中残留着焦糊味。
他低头看手背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但六库仙贼的反噬仍在,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刮擦。
他知道不能久留。
七月半鬼门开,这不是普通的警告。城隍神拼死送出这块令牌,说明局势远比他想象的严重。而崔珏刚才的神魂入侵,也证明对方已经开始行动。
他把令牌收进内袋,紧贴胸口。那里还挂着半枚残玉,两者靠得很近,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刚动,忽然停住。
地面有一块未碎的泥片,上面沾着一点暗红。他蹲下身,用指尖抹了一下。不是血,也不是漆,而是一种干涸的朱砂。
他盯着那点红色,忽然想起什么。
顾家废墟里,顾老爷子疯症发作时写的血书,用的就是这种朱砂。那种颜色,那种质地,完全一样。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座大殿。墙角堆着几卷旧账册,供桌上残留着腐烂的供品。这些东西之前都没在意,但现在看来,都不正常。
一个地府官员的庙宇,怎么会留下人间俗物?
他走过去翻开一本账册。纸页发脆,字迹潦草。记录的不是香火收入,而是某年某月某日,某人献祭牲口若干,换延寿三年。
再翻一本,内容变了。某女夜梦红衣女子索命,求城隍庇佑,献金镯一对,事后梦止。
这些都不是正规登记,更像是私下交易。
他继续翻找,在最底下抽出一张折叠的黄纸。打开后,是一幅简陋的地图。线条歪斜,但能看出是城区布局。几个点被打上红圈,其中一个正是顾家老宅。
另一个,指向这里——城隍庙。
第三个红圈,标在城西一片空白区域,旁边写着两个小字:乱葬岗。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外面天还没亮,风从破窗吹进来,带着湿气。他站在大殿中央,唐装破损,身上多处带伤,但眼神依旧清醒。
他知道接下来该去哪。
他迈步走向门口,左脚刚踏出门槛,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他回头。
供桌的一条腿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中,渗出一滴暗红液体。缓慢,持续,沿着桌脚往下流。
滴在地面时,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站在原地没动。
那滴液体越来越多,汇聚成一小滩,映出天花板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