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策落地后没有迟疑。他单膝点地，膝盖压碎一具漂浮的婴孩骸骨，骨粉四散，空气中扬起灰白色的尘。那些刻着“顾”字的骨头立刻转动，数百双空洞的眼眶齐齐对准他。
血手从最近的一具口中钻出，三根手指，皮肤溃烂，指甲发黑。它缠上他的右脚踝，湿滑冰冷。第二只、第三只紧跟着爬上来，顺着裤管往上攀。他没甩腿，也没后退，左手掌心贴向地面。暗金纹路顺着手臂蔓延到指尖，渗入泥土。
他在读规则。
血手的动作不是杂乱无章。它们每三息会有一次微弱停顿，像是某种能量循环到了节点。他闭眼，舌尖咬破，一口血雾喷在身前。风后奇门在他识海展开，八卦图缓缓旋转。坎位亮起蓝光，离位泛红。
右手五道黄符甩出，贴地疾飞。符纸在前方离卦方位炸开，紫火腾起，烧中三具骸骨。血手遇火缩回，发出刺耳的嘶鸣。同时，他低喝：“坎位水凝，离位火焚！”话音落，寒气自地底涌出，冻结了左侧逼近的五只血手。火焰与冰霜交击，形成一条短暂通道。
他迈步冲入。
脚下地面开始软化，黑色浆液从缝隙里渗出，带着腐肉的残渣，迅速蔓延。他跃起，踩上一具漂浮的骸骨借力。骸骨炸裂，碎片溅开。他又踩上另一具，再跳。裤脚被浆液沾到一角，布料立刻焦黑卷曲。
十步之外，弧形走廊尽头是石台。断裂的判官笔插在中央，阴婚书碎片和一块玉佩并列放在旁边。玉佩半边雕龙，裂痕明显，正是顾家家主信物。
他落地时右脚差点陷进浆液，迅速抽身，鞋底已经腐蚀出坑。头顶黑雾交织成网，浮现出一张脸——顾寒的脸。年轻，苍白，眼神空洞。嘴唇没动，信息直接传入脑海：
“你来晚了。”
话音未落，最后一排骸骨集体爆裂。血手从碎片中狂涌而出，数量翻倍，连成一片，形成一面不断逼近的血墙。每只手上滴着脓液，碰到地面就腐蚀出深坑。
他停下。
右手按在铜铃上，铃铛没响，但镇魂力在体内震荡。他知道不能再拖。左手握紧阴婚书碎片，暗金纹路再次蔓延。他盯着那面血墙，低声说：“既然你们听命于契，那就让我改了它。”
他将掌心拍向地面。六库仙贼之力顺着指缝渗入，感知着血手背后的契约流向。能量源自祭坛下方，通过八道支脉连接地脉，坎位是枢纽。他掐诀，风后奇门再度运转，锁定坎离二位的节律空隙。
“坎水凝滞，离火断契！”
一道紫电从他掌心劈出，直击前方血墙中心。火焰炸开，血手瞬间僵住。寒气紧随而至，冻结了大片区域。通道打开。
他冲了过去。
一步踏进祭坛范围，脚下石台微微震动。他伸手去拿碎片和玉佩。指尖刚触到玉佩边缘，石台底部猛然涌出浓稠黑雾。那雾像活物，速度极快，眨眼间裹住他的全身。
黑雾层层缠绕，将他包裹成茧。体表灵力开始流失，不是被吸走，而是被引导着流向某个方向。他没有挣扎，反而闭上眼睛，沉下意识。
六库仙贼对规则极为敏感。他察觉到灵力流失的路径并非直线，而是沿着某种反向契约流转，源头在祭坛之下。他默运风后奇门，以内视之法推演黑雾的运行轨迹，在识海中构建微型八卦模型。
乾位有一丝迟滞。
那是崔珏意志尚未完全覆盖的地方，也是破绽所在。虽然现在无法破解，但他记住了这个节点。只要契约存在波动，就有机会反击。
茧内黑暗无声。他的呼吸平稳，心跳缓慢。外界的血手已退回骸骨口中，漂浮的尸骨重新排列，恢复静止。洞穴陷入死寂。
祭坛上的阴婚书碎片忽然轻颤了一下。
玉佩的裂痕处渗出一丝血线，顺着石台流下，没入地缝。
黑雾茧中的张玄策睁开了左眼。瞳孔裂变为四瓣，琥珀色光芒一闪即逝。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划过胸前衣料。那里有一道之前被浆液腐蚀留下的痕迹，边缘焦黑，露出内衬的一角红色布条。那是老道士临终时塞进他衣领的符布，一直没舍得扔。
现在，这块布正在微微发烫。
他没动。
只是把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