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策的脚步踩在湿冷的泥地上，雾气贴着脚面流动。他靠在一棵枯树上停下，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布条缠得不够紧，血已经浸透了三层。
他右手按住伤口边缘，用力一压。痛感让他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出声。唐装的袖子撕得只剩半截，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暗红的抓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过。
镇煞纹在右手背上微微发亮，金光护体的余劲还在运转，像一层看不见的壳裹着身体。他知道这层保护撑不了太久，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
颈间的红绳突然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半枚残玉正贴在锁骨位置，表面泛着一层薄汗般的光泽。这不是第一次发烫，但这次不一样，热度持续不断，像是有人在另一头烧火。
他没去碰它。
而是把注意力转回体内。识海里空了一块，五雷之力还没完全恢复，风后奇门的推演轨迹也变得迟滞。刚才那一击虽然破了血幕墙，但也几乎抽干了他的灵力。
就在他准备调息的时候，右手背的镇煞纹猛地一缩。
一股冰冷的东西顺着经脉冲进脑子。
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是一种直接塞进来的存在感。他知道这是系统——只有在他快要死的时候才会出现的那个东西。
记忆洪流瞬间炸开。
前世禁忌天师的某个片段浮现：一片漆黑的大殿中，一个身影站在七盏倒悬的灯笼下，左手掐诀，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金线，缠绕着另一个人的命格丝线，一点点抽走对方的记忆。
“六库仙贼·进阶篇。”
四个字直接烙进意识深处。
可窃敌之忆，溯其过往，断其因果。
他闭上眼，掌心朝上。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从血脉中升起，在皮肤下游走，最终停在掌纹中央。它不像灵力那样灼热或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活性，仿佛能感应到什么。
他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偷运改命，而是可以直接从敌人身上挖出记忆的能力。只要接触过，哪怕只是一缕气息、一道影子，也能追溯。
他睁开眼。
瞳孔裂成四瓣的瞬间，视野里多了些东西。空气中有淡淡的痕迹残留，像是某种能量流动后的余波，呈灰蓝色，从顾家主楼的方向延伸出来，一路通往废墟深处。
那是崔珏留下的。
也是顾寒走过的路。
他缓缓站起身，腿还有点软，但比刚才稳了许多。新能力刚觉醒，还不知道用一次要付出什么代价，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抬手摇了摇腰间的铜铃。
铃声清脆，一圈微弱的金光扩散出去，扫过周围十丈范围。草叶晃动，泥土松动，没有任何邪祟反应。这片区域暂时安全。
他盘膝坐下，只用了三息时间。风后奇门在识海中轻轻转动，引导残余灵力归位。左臂的伤处传来一阵阵抽痛，但他没再管。血已经止住，剩下的只能靠身体自己修复。
三息后，他起身。
目光投向身后。
顾家主楼只剩下轮廓，墙体坍塌了一半，屋顶陷下去一块，窗户全黑着。之前那股血光彻底消失了，连一丝余烬都没留下。整座宅子像一头死去的兽，趴在地上不动。
他知道这只是假象。
崔珏最后那句“七月半，我会让你死无全尸”还在耳边。那种恨意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想把他挫骨扬灰。
但现在，局势变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金线再次浮现。这一次，他试着将意识顺着金线探出去一点。刹那间，脑海中闪过几个碎片——
一张青衫书生的脸，站在一口井边写字；
一只白狐蹲在坟堆上，额间金印闪动；
还有一双手，正在把一块黑色碎片埋进土里。
画面一闪而过，头痛欲裂。
他收回感知，呼吸重了几分。代价很明显：每一次追溯都会冲击神识，用多了会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