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闭合的瞬间,张玄策已将后背贴上冰冷石壁。那行刻在门内侧的字——“你既然来了,就别想着出去了”——尚未散尽阴寒,地面便猛地一颤。
数十只血手破土而出,带着湿黏的撕裂声,直扑他双足。指节扭曲如枯枝,掌心泛着暗紫,甫一接触靴面便死死扣住,力道之大几乎捏碎踝骨。他右臂镇煞纹一闪,金光护体应念而发,薄芒覆身,血手触之即焦,可断口处立刻涌出新肢,层层叠叠,越聚越多。
四面石墙开始蠕动,砖缝渗出猩红浆液,迅速蔓延成幕。血幕流动如活物,将整间石室包裹其中,光线被吞噬,视野只剩一片翻滚的赤红。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间有铁锈味渗入喉管。
他知道,这不只是困局。
是炼魂阵眼的消化过程。
硬抗只会耗尽灵力,等来的不是突围,而是被拖入地底成为祭品。他不动声色地收回金光,任由血手攀上小腿,只在肌肤即将被刺穿时才微提灵力,令其稍作退缩。借着这短暂拉锯,他感知到了规律——血手攻势随地底气流起伏波动,每三息一次强压,中间有一瞬迟滞。
机会就在那一瞬。
舌尖猛然咬破,一口精血喷向眉心。风后奇门应召而启,识海八卦图急速旋转,四瓣瞳孔依次亮起,映照出这片空间的生死脉络。
坎位死气沉沉,震位雷机隐伏,离宫燥火外显,唯独西南坤位,有一线微弱气流自地下斜向上逸散,虽被血幕压制,却未曾断绝。那是生门所在。
但生门不通,血幕封死了所有出口。
他眯起眼,左手虚按地面,察觉到那股气流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受某种规则牵引——就像织布的经纬线,被人用魂力编织成障。要破,就得在外力冲击下撕开节点。
五道黄符早已夹在右手指缝间,此刻无需掐诀,心念一动即可引爆。但他不能浪费。一旦失手,再无第二次机会。
血手已攀至腰际,几根指尖划过衣料,发出刺耳摩擦声。头顶血幕缓缓合拢,如同巨口将噬。
就是现在!
他左脚猛踏地面,低喝一声:“坤位踏罡!”身形未动,气机先走,脚步虚点星位,扰乱血手节律。刹那间,围困节奏出现紊乱。
右手疾扬,五符齐出,精准贴附西南角血幕后方。符纸无火自燃,火光呈淡金色,正是掺了雷灰的破阴符。火焰触及血幕,发出剧烈滋响,那层看似不可摧毁的屏障竟如蜡般融化,炸开一道尺许宽的缺口。
腥风扑面。
他没有半分迟疑,右腿蓄力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缺口。血手疯狂回拽,数只甚至缠上手臂,指甲刮过皮肤留下数道血痕。他在空中拧身,左手结印于胸前,风后奇门推演至极致,预判出下一波合围轨迹。
落地时单膝微曲,卸去冲势,稳稳停在石室西南边缘空地。身后血幕迅速愈合,重新封闭空间,仿佛刚才的破绽从未存在。
他缓缓站直,呼吸平稳,右手悄然滑向腰间铜铃。铃身微凉,却无异动。他知道,真正的杀招还未落下。
前方血幕墙突然鼓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起。一张巨大的脸庞缓缓浮现,五官由血丝勾勒而成,轮廓分明,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森然冷笑。
崔珏。
那张脸没有睁眼,可张玄策清楚感受到一股锁定感,如同被毒蛇盯住咽喉。他不动声色地将五雷之力沉入掌心,镇煞纹微微发烫,随时准备出手。
血脸开口,声音不似人语,更像是无数冤魂叠加后的低语:“你以为……找到生门就算赢了?”
话音未落,整面血幕墙猛然收缩,继而又剧烈膨胀,仿佛心脏搏动。墙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脸轮廓,皆在无声嘶吼,怨气冲天。那些面孔中有顾家族人,也有他曾见过的枉死者,甚至还有几张……与他自己有几分相似。
阵法在模拟记忆。
在抽取过往经历反制。
他眼神不变,心中已有判断:此阵以献祭者怨念为基,以闯入者命格为引,越是挣扎,越会被拖入轮回幻境。若不能一击破核,终将沦为养料。
右手五指微张,掌心雷悄然凝聚,紫电在皮下游走,却不外泄分毫。他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能让雷火贯穿核心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