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张玄策没有回头。他站在地窖入口前,油灯的光晕映在脚前一寸,照亮了石阶边缘那道尚未干透的血痕——正是从他怀中渗出的。
血袍贴着胸口,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片。他不动声色地将油灯交给管家,双手却已悄然将长袍展开,平铺在青石台阶上。内衬上的图案比之前更加清晰,五处朱砂标记的位置微微凸起,像是皮下埋着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他蹲下身,左手虚按地面,风后奇门在识海缓缓转动。四瓣瞳孔依次亮起,映出地底深处的气流走向。坎位淤塞如死水,震位隐有雷机躁动,而五处凶点的气息,竟与近一个月内暴毙的五名顾家族人临终时的阴气波动完全吻合。
不是巧合。
是定点献祭。
他舌尖一咬,一口精血喷在图纹之上。血雾刚触布面,立刻腾起幽蓝火苗,五道模糊人影自图案中浮现,皆是跪伏姿态,脖颈处浮现出相同的符印烙痕。其中一人面容依稀可辨,正是三日前被报“突发心梗”送医的顾家二房长子。
张玄策眼神未变,只将残玉从红绳上取下,轻轻压在账册残页一角。那纸本已被阴气侵蚀得发黑卷边,字迹几乎不可辨认。但随着残玉落下,一股微弱镇煞之气扩散开来,纸面阴雾如遇烈阳般退散,一行完整文字缓缓浮现:
“需以三百族人血,改顾家风水为‘万鬼朝宗’局,助判官大人复苏。”
他目光扫过地图,五处凶位连线构成倒五芒星,中心直指祖坟深处。星阵外围还绣有一圈细密小字,以怨魂血书成,内容竟是顾家族谱名录,名字一个个被打上红叉,每一道都对应一次非正常死亡。
这不是改运。
是炼尸。
整座顾家老宅,早已被布置成一座活体祭坛。每一处凶位都是杀阵节点,每一次族人死亡都在加固阵眼。他们不是在驱邪,是在养一个能吞噬血脉根基的巨物。
远处钟声再度响起,这次不再是催命节奏,而是某种仪式即将启动的信号。地面开始轻微震颤,仿佛有东西在土层之下翻身。
他收起账册,正要起身,忽觉脚踝一紧。
低头看去,青砖缝隙中伸出一只手掌,通体暗红,指尖扭曲如钩,正死死扣住他的靴帮。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数十只血手破土而出,层层叠叠抓向他的双腿,力量极大,几乎要将他拖入地底。
张玄策右臂镇煞纹骤然浮现,金光护体瞬间激发。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芒覆上全身,血手刚一接触便发出滋滋声响,迅速焦化缩回。但他并未趁势后撤。
他蹲下身,用指尖拨开裂缝中的泥土。土质呈暗红色,混杂着细碎骨粉和烧尽的符灰,气味腥腐中带着一丝硫磺味。这是大规模血祭后才会留下的痕迹,且不止一次。
抬头望向祖坟方向,那里血光冲天,原本沉寂的山丘轮廓竟在缓慢起伏,如同呼吸。一道巨大的裂痕横贯坟顶,从中渗出浓稠黑雾,正沿着山势向下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地面龟裂。
他知道,对方不想让他走。
可他也从未打算离开。
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夹于两指之间,低声念动咒语。符纸无火自燃,灰烬飘落之际,他并指划过眉心,风后奇门八瓣全开,视野瞬间穿透地表,看到下方纵横交错的密道网络。中央主道直通祖坟腹地,两侧布满小型祭室,墙壁刻满符文,地面铺满人骨。
而在最深处,有一团剧烈跳动的黑影,形似心脏,却被七根锁链贯穿,每一根都连向一处凶位。那是阵眼核心,也是整个“万鬼朝宗”局的能量中枢。
只要毁掉它,阵法即破。
但他也清楚,这种级别的杀局,绝不会只靠物理破坏就能瓦解。真正的陷阱,往往藏在规则本身。
他站起身,拍去衣角尘土,将血袍重新卷好收入怀中。动作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既然退路已被封死,那就只能向前。
脚步刚动,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张先生,您真要下去?”
他没停步,也没回头。
“你说呢?”
那人不再言语。
张玄策穿过偏院侧门,踏上通往祖坟的小径。夜风刮过耳际,带着越来越浓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