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嘴角的笑还挂在脸上,心口那枚阴婚书碎片却猛地一震,竟自行从皮肉中剥离,浮空而起。血丝如蛛网般缠绕其周,发出低沉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被强行撕毁。
张玄策眼神一凛,左臂上的伤口仍在渗血,但掌心金纹已重新凝聚。他没有追击,也没有再开口。刚才那一番逆转窃运之力虽重创对方,却也让他看清了局面——顾寒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迎击,将自身命格化作陷阱诱饵。现在碎片离体,反倒成了最危险的变数。
他抬手抹去唇角血渍,舌尖轻抵上颚,一口精血自齿间迸出,落在掌心逆运符文之上。金纹微颤,残余的六库仙贼之力如潮水退散,切断了与碎片之间最后一丝感应。不能再让对方借力反噬。
就在这一瞬,悬浮的碎片骤然旋转,表面裂痕中溢出黑雾,迅速在空中凝成一道扭曲漩涡。气流倒卷,供桌残骸被吸得凌空飞起,撞向墙壁粉碎成渣。那不是普通的阴气,而是掺杂了地府律令的禁锢之力,试图将碎片重新拉回冥界规则之下。
张玄策不动声色,袖中十道黄符悄然滑入指缝。他脚步一踏,身形横移三尺,避开漩涡中心的牵引范围,随即并指为引,符纸齐发,呈环形封锁碎片轨迹。符火无焰自燃,赤光连成一片,化作火网将其困于半空。
“五雷正法·天雷引!”
他低喝出口,声音未落,窗外夜空骤然翻涌。乌云如墨泼洒,层层压下,一道紫电自天际劈落,粗如殿柱,直贯火网中央。轰然巨响中,整栋主楼剧烈晃动,窗棂尽碎,砖石剥落。
雷火交织之下,碎片剧烈震颤,表面符文寸寸崩裂,隐约有魂音怒吼传出,似是崔珏残念在咆哮。可就在这时,跪地不起的顾寒忽然抬头,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张玄策瞳孔微缩。
不对劲。
这反应不是败亡前的绝望,而是等待已久的契机。
果然,下一息,顾寒猛然暴起。他一把撕开残破血袍,露出心口那个深陷的凹洞,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火网。黑雾自体内狂涌而出,在身前凝聚成盾,硬生生撞进雷火之中。
“七月半,百鬼朝宗,命归我躯!”
古咒出口,碎片应声而动,挣脱部分束缚,朝着他的掌心疾飞而去。若真让他接住,不仅碎片稳固,更可能激活隐藏契约,牵连施术者自身命格反噬。
张玄策不退反进。
左手结印,风后奇门在识海疾转,八瓣瞳孔映出空间气机流转——巽位生门畅通,离位死机暗伏。他纵身跃起,避开迎面扑来的黑雾触须,右掌金纹再亮:“六库仙贼·截运术!”
一道无形金线射出,精准缠住碎片边缘,强行拖缓其飞行速度。几乎同时,他右手翻转,掌心雷蓄势待发。“五雷正法·掌心雷!”紫电爆闪,直击顾寒肩胛。
雷光炸裂,骨肉焦灼,顾寒闷哼一声,手臂偏移,仅指尖擦过碎片。可就在电光石火之间,他竟狞笑一声,猛地将碎片拍入自己心口!
“我的!都是我的!”
他狂吼着,全身涌出浓稠黑雾,如活物般包裹己身,迅速形成茧状护盾。那黑雾并非单纯阴气,而是融合了判官服残力与地府律令的混合屏障,隔绝内外感知。
张玄策落地站稳,呼吸略沉,左手镇煞纹仍有余热。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静静盯着那团收缩的黑雾。刚才那一击虽命中要害,但对方反应太快,明显早有准备。现在贸然进攻,极可能再次陷入命格陷阱。
数息之后,黑雾骤然消散。
原地只余一件染血的判官长袍,顾寒已无踪影。
张玄策缓缓走近,蹲下查看。血袍尚有余温,内衬处隐约绣有图案。他指尖轻抚,血迹未干,纹路清晰——正是顾家祖宅全貌,五处凶位标记分明,其中一处直指祖坟方向,已被朱砂圈出。
他目光一凝。
这不是仓皇逃遁留下的遗物,而是刻意布置的线索。否则以顾寒的手段,哪怕重伤也能悄无声息撤离,何必留下这件沾满气息的长袍?
抬头望向窗外,祖坟方向血光更盛,远处钟声再度响起,一声紧过一声,仿佛催命倒计时。
他伸手将血袍卷起,收入怀中。动作干脆,没有半分迟疑。既然对方敢留,那就说明这条路本就是为他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