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单膝跪地,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喘息。他一只手撑在地面,指尖抠进青砖缝隙,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心口。那枚嵌在皮肉中的阴婚书碎片正剧烈震颤,像是要从体内挣脱出来。
张玄策站在窗边,右手掌心金纹缓缓流转,如同活物呼吸。刚才那一击并非试探,而是真正割断了对方命轨的第一刀。他能感觉到,三道金线仍缠绕在顾寒体内,像蛛丝般细密无声地牵引着对方的命运节点。
风后奇门在识海中悄然转动,八瓣瞳孔映出顾寒体内的气机变化——心口契约松动,眉心识海混沌,脚底归路截断。三处命窍皆已被六库仙贼之力侵入,虽未彻底瓦解,但已动摇根基。
“你……”顾寒抬头,右眼鬼火剧烈跳动,左脸肌肉抽搐不止,“你以为这样就能改我的命?”
话音未落,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血袍前襟。那血竟不滴落,反而如油入火般被布料吸收,整件长袍骤然鼓胀,血光大盛。
张玄策眼神一凝。
对方这是在强行激活判官服上的封印,借阴司律令反压命格篡改之力。若让他完成仪式,不仅窃运效果会被清除,甚至可能顺着金线反噬自身。
不能再等。
他并指为剑,掌心金纹骤然亮起,三道金线同时发力。
第一道缠绕心口碎片,猛地一绞——
顾寒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那枚深埋于胸膛的阴婚书碎片发出刺耳鸣响,表面裂痕迅速扩大,原本与血脉相连的暗红纹路开始剥落,如同锈蚀的铁片从骨头上剥离。
第二道搅动眉心识海,轻轻一拨——
顾寒双眼瞬间失焦。脑海中闪过无数残影:十岁那年庭院里的枯井、父亲将他推下去时冷漠的眼神、黑暗中伸出的手将魂魄撕开又拼接……他是谁?是顾家少爷?还是地府判官?
第三道截断涌泉归路,狠狠一斩——
地面裂缝中升腾的阴气戛然而止。那些原本缠绕双腿的黑雾像是失去源头,纷纷溃散。顾寒脸色骤变,他察觉不到地府的回应了。生死簿上,他的名字正在褪色。
“不可能!”他嘶吼,双手猛然拍地,试图结印重启咒阵。可符文刚成形便自行崩解,仿佛天地规则不再承认他的存在。
张玄策缓步向前,脚步沉稳。每走一步,掌心金纹就亮一分。这不是单纯的灵力催动,而是对命运本身的干涉。他现在做的,不是伤敌,也不是破法,而是在重新书写一个人的命数。
“你的命格已经不完整。”他声音平静,“契约断裂,记忆混乱,归路封闭。你现在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顾寒抬起头,嘴角溢出黑血。他盯着张玄策,眼神中有愤怒,有惊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低声说,“窃运之术……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动的是生死法则,不是街头骗术。”
“我知道代价。”张玄策站定在他面前两步远,“我也知道这术有多禁忌。但它既然在我手里,那就由我来用。”
他抬起右手,金纹光芒大盛,准备进行最后一道切割——彻底切断崔珏残魂与宿体的融合。
就在此时,顾寒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而扭曲,带着某种解脱般的快意。
“好啊。”他说,“那你看看,你现在改的,究竟是谁的命。”
话音落下,他胸口那枚即将脱落的阴婚书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目血光。碎片边缘浮现出细密符文,竟与张玄策掌心的金纹隐隐呼应。
张玄策瞳孔微缩。
他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那是六库仙贼的气息,但并非出自他手,而是来自碎片本身。
不对劲。
这片碎片,不该有这种反应。
下一瞬,他脑中警铃炸响。
他猛然收回金线,却发现已有两道被碎片牢牢吸附,无法抽离。更可怕的是,那碎片正通过金线反向追溯,直指他的命格本源。
陷阱。
这才是真正的陷阱。
顾